转眼间,十八天过去了。
极昼的阳光依然每天准时报到,废土外的气温已经攀升到了零上十度左右。那些因为冰雪融化而产生的泥石流和沼泽,在长时间的风干下,开始逐渐板结,变成了一片片龟裂的硬土。
而在高地堡垒的地下二层,生命正以一种惊人的度拔节生长。
那二十几株西瓜幼苗不仅早已破土而出,而且已经长出了四五片巴掌大小的真叶。粗壮的绿色藤蔓顺着尼龙网绳,犹如灵巧的绿色小蛇,一圈一圈地向上攀爬着。
但今天,堡垒里的重头戏并不在地下室。
一楼的起居室里,气氛显得格外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紧张的屏息感。
魏诚跪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记录日期的小本子。本子上,已经工工整整地画满了三个“正”字,外加三道横线。
整整十八天。
在这十八天里,这个五岁半的小家伙展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责任感。无论是在玩耍还是在看动画片,只要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到固定的位置,他都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去水槽洗干净手,然后极其轻柔地给保温箱里的二十五枚鹌鹑蛋翻身。
没有一次遗漏,没有一次打碎。
“妈妈……”
魏诚趴在亚克力观察窗前,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呼出的气流会惊扰到里面的东西。
“小蛋里面,好像有声音。”
正在不远处擦拭实木餐桌的苏湄闻言,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抹布,快步走了过来。
她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保温箱的侧面。
在微型排风扇极其轻微的“嗡嗡”白噪音掩盖下,如果仔细分辨,确实能听到一阵阵极其微弱、却充满节奏感的“笃、笃、笃”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在极其遥远的地方,用指甲盖轻轻敲击着中空的木板。
“是啄壳的声音。”
苏湄的眼底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诚诚,干得漂亮。你的小宝宝们睡醒了,正在努力敲门,准备出来看这个世界了。”
话音刚落。
“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保温箱里清晰地传出。
魏诚瞪大了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干草垫中央,一枚带着深褐色花斑的受精卵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规则凸起。紧接着,那块小小的蛋壳碎片被顶落,露出了里面一层白色的、坚韧的卵壳膜。
下一秒,一个极其尖锐、带着一点点暗红色角质的微小鸟喙,极其用力地刺破了那层白膜,探出了一点点尖端。
“妈妈!它把房子弄破了!它的嘴巴出来了!”魏诚激动得浑身抖,小手死死地抓着苏湄的衣角,声音里压抑着无法言喻的狂喜。
“嘘,小声点,我们在旁边看着就好。”苏湄半蹲下来,将儿子护在怀里。
魏诚看着那个小小的尖嘴在蛋壳破洞处不停地开合,似乎在艰难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着急地抬起头。
“妈妈,那个洞太小了,它出不来。我们帮帮它,把外面的硬壳剥掉好不好?”
小家伙的善良和急切溢于言表,他甚至已经伸出了手,想要去打开保温箱的盖子。
“不行。”
苏湄极其果断地按住了儿子的手,语气虽然温和,但透着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决。
“诚诚,绝对不能去帮它剥壳。”
“为什么呀?它看起来好累。”魏诚有些不解,满脸的心疼。
“因为它现在还在吸收蛋壳里最后的一点营养。如果妈妈现在强行帮它把壳撕开,不仅会扯断它还没完全收好的血管,让它流血死掉,更严重的是,它会变成一个弱者。”
苏湄指着那枚正在剧烈晃动的鹌鹑蛋,进行着一场关于生命法则的深刻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