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婴跟在代王身后去了内堂,杂役送来两碗热水。
碗中水清楚倒影出他的模样。
“舅祖父快喝口热水驱驱寒”,刘长乐说着,自己端起碗咕咚咕咚喝起来。
窦婴张嘴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他从未喝过如此寡淡的水。
“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喝白水?”
魏其侯府体面些的管事奴婢都不会喝这种水。
“代国穷困,官衙本就没多少钱,今年本殿减免一半赋税,又雇佣百姓疏通河道,官衙早就入不支出。若非临行前曾祖母给了本殿不少私房,本殿怕是连杂役的月钱都不起了。”
魏其侯抽抽嘴角,若不是他亲眼看见代王带去代国绵延数十里、装满物资的马车,他就信了。
“不当家不知茶米油盐贵,从前本殿竟不知,一小撮散茶竟价值几百钱,吓得本殿都不敢再喝茶汤了。”
刘长乐又喝了一口白开水,“仔细想想,白水就能解渴,何必非要喝茶汤呢?”
窦婴深呼一口气,“听殿下一席话,微臣感触良多,待微臣回府后,便吩咐管事不得再购买茶叶。”
要是太皇太后知晓代王喝白水而窦府却喝茶汤,非得把他脑袋拧下来不可。
“舅祖父何须如此”,刘长乐摇头,“若是可以,本殿倒是希望代国百姓人人都喝得起茶汤,只可惜”
窦婴配合道,“可惜什么?”
“可惜代国土地贫瘠,粮食单产不高,偏偏百姓手中又没多少田地,填饱肚子都难,如何拿粮食换钱呢。”
窦婴:······
明白了,代王看中太原郡世家贵族手中的田地了。
窦婴身为世家贵族中的一员,太清楚世家贵族的秉性:吃进嘴里容易,吐出来千难万难。
除非握着世家贵族的把柄···
果然,就听刘长乐道,“郡守衙门大牢里那些刁民,冒充官员擅闯郡守衙门也就罢了,就当他们活腻了自己想死,本殿也乐得成全他们。”
刘长乐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人,“可奉命看守大牢的羽林卫来报,说他们日夜不停地咒骂本殿,舅祖父说,本殿该如何处置他们?”
窦婴倒吸一口冷气,代王这是要太原郡的世家贵族在田地和性命中选一个啊!
“哦,对了,听说五舅祖父骂地最凶,言语中还涉及到了父皇与皇曾祖母呢。”
窦婴眼前一黑,代王这是要拿窦氏开刀啊!
“代王殿下明鉴,窦氏一族对代王殿下与大汉皇室忠心耿耿,定不敢咒骂代王殿下与陛下、太皇太后,这其中定有误会!”
刘长乐仰头碗中最后一口水,摩挲着茶碗道,“有没有误会,就看舅祖父如何做了。”
“微臣这就回去替窦娥整理在太原郡”,他改口道,“在代国的田地明细。”
刘长乐看向窗外淅淅沥沥飘扬的小雪花,“五舅祖父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寒风冷雪的侵袭,舅祖父可要快些。”
“微臣明白”,窦婴见刘长乐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后退数步转身退下。
城西窦府,主院会客堂。
“府上的田地都是我们家辛苦赚来的,凭什么要给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