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病房的塑料椅子上,指尖捏着烫的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广州的阳光刺眼,可我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块冰,凉得沉。
一边是躺在病床上、脸色刚好转的海燕,一边是步步紧逼、没完没了的送礼要求,还有远在老家电话里语气暧昧的曹县长,所有的事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死死缠在中间,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红妮见我半天不说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别硬撑着,这事儿明摆着是个无底洞,局长送完送副局长,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给科室主任、办事员挨个打点?真要是这样,就算把咱们家底掏空都填不满这个窟窿。”
没想到这时候,妻子的态度变化这么大,我想提拔职业学校副校长这是她一直支持的。怎么突然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海燕放下手里的粥碗,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又异常清醒,看着我说道“我知道你想往上走,男人有事业心是好事,可咱们得量力而行。你之前为了打点局长,已经把家里的积蓄拿得差不多了,现在又要拿出两份‘一竿子数’,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点!”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木校长嘴里的“一竿子数”,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规矩,一万块。两个副局长,就是两万块。这笔钱,对现在的我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
海燕的病刚稳住,后续的康复、用药都是开销,我是不敢开口向她借钱的。
之前给局长送礼的钱,已经花空了家里的积蓄,如今再让我拿出两万块,简直是要逼得我去借高利贷。
可我又不敢轻易拒绝。
木校长的话没错,副校长的名额本就抢手,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前面的礼已经送了,若是在这最后一步卡壳,被人截了胡,那之前所有的付出都会打水漂,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骑虎难下,大概就是我现在最真实的写照。
我长长叹了口气,揉了揉胀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不是不知道难,可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我了。开弓没有回头箭,要是现在放弃,之前给局长送的礼,跑的关系,全都白费了。”
妻子急了,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可你没钱啊!难不成要去借?现在再为了一个副校长的位置背上外债,值得吗?你我们一家还要生活,海燕还要看病!”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脏。
是啊,值得吗?
海燕看着为难的样子,眼神软了下来“实在想干,我这里有钱,你先拿着急用。”
我猛地抬头,连忙摆手“不行,绝对不行!你的钱是你留着过日子的,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去送礼?再说,你的身体后面还需要继续治疗。”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海燕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你好强,可男人不能事事都自己扛。我帮你,不是要你承诺什么,只是不想看你这么为难。”
我看着海燕温柔的眉眼,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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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车流的声音隐隐传来,嘈杂又陌生。
我拿起手机,看着木校长的通话记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答应送礼,就要背负沉重的经济压力,往后只会被这条利益链越绑越紧;不答应,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副校长的位置彻底泡汤。
而另一边,曹县长的电话还在脑海里回荡,那句半真半假的试探,那份心照不宣的暧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轻轻拉扯着我的心。
我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曾经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教师,守着家人,过平淡的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了回拨键。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用无比干涩的声音,对木校长说道“木校长,送礼的事,我想想办法……”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知道,我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因欲望而起的闹剧,这场没完没了的人情纠缠,只会继续拖着我,往更深的深渊里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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