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副处,按照您的命令,同志们已经全部集合完毕!”孙卿声音清晰响亮地汇报,“总共两个战斗小组,二十人,全部携带武器和‘老河北’画像复印件,等候命令!请指示!”
姚胖子闻言,精神一振,肥胖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整了整有些歪斜的衣领,大马金刀地往人行道上一站,圆滚滚的肚子挺着,目光扫过面前分两排肃立、穿着草绿色军服的战士们。
“听着!”姚胖子的声音洪亮,带着行动前的决断,“三人一组,立刻分散进入前面这片棚户区,以制造局路为中心,向外辐射排查!每组一张照片,都给我记牢了那张脸!排查重点:饭馆、茶摊、理店、杂货铺,还有那些独门独户、看起来不像一家人住的棚屋!”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记住行动纪律!现目标,或者高度疑似目标,不准擅自行动!两人负责就地隐蔽监视,另一人立刻想办法出来报告!听清楚没有?!”
“明白!!”二十名战士齐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着肃杀之气。
这阵势,立刻吸引了街上行人和两侧店铺里人们的注意。
老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店铺里的伙计、老板也探出头来,好奇又有些紧张地打量着这队明显不是普通军人的队伍,以及那个站在中间、气势不凡的胖长官。
“解放军里……也有这么胖的长官?他怎么不穿军服?”有人压低声音嘀咕。
“不晓得,反正我看到的解放军长官,都是精精瘦瘦、蛮精神的。”
“他们真是解放军吗?看打扮……不会是什么别的队伍吧?”
“嘘——!不要瞎讲八讲!被人家听见,当心抓你进去吃官司!”
姚胖子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下达完命令,正准备挥手说“行动!”二字
“吱——嘎——!!!”
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伴随着引擎狂暴的轰鸣,从北边的街口骤然传来!
只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如同脱缰的疯马,以惊人的度疾驰而来,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一个极其惊险的甩尾急停,车身打横,堪堪停在了马路中央,挡在了姚胖子他们车队前面!
“有情况!警戒!!”
所有战士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哗啦”一声,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或驳壳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瞄准了那辆不之客的吉普车!
气氛骤然紧张到极点!
“放下枪!是自己人!”孙卿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处里的配车、陆处长亲自开走的那辆吉普车!她急忙大喊,同时快步朝车子小跑过去。
车门猛地被推开,司机小李一脸焦急、满头大汗地跳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万幸!万幸!总算遇见你们了!快!赶紧跟我走!”
“小李?什么情况?处长呢?”孙卿连声问道,心也提了起来。
小李喘着粗气,用最简洁的语言,快将陆国忠如何根据小乞丐线索找到疑似“老河北”藏身点、又如何因感觉不安而暂停行动、派他出来求援的经过说了一遍。
刚走过来的姚胖子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一拍自己肉乎乎的大腿:“哈哈哈!好!干得漂亮!还是陆国忠有本事!不声不响,就把那老狐狸的窝给摸出来了!不愧是领导,沉得住气,想得周全!”
他笑声一收,脸色瞬间转为严肃,大手一挥:“都听见了?目标锁定!全体都有——改变行动计划,跟着小李和……”他看向跟着小李下车、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又难掩兴奋的大爷。
小李连忙介绍:“姚副处,这位大爷是这片的老住户,多亏他带路,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们。回去的路,还得靠他。”
“好!”姚胖子朝大爷一抱拳,声音洪亮,“大爷,麻烦您了!给我们带路,越快越好!”
那大爷见整整两队威风凛凛的解放军战士,此刻都要跟在自己这个糟老头子身后去执行“重要任务”,激动得脸都泛红了。
他用力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腰板,只恨这会儿没有相熟的街坊邻居看见——这要是传出去,他老张头给解放军带路抓坏蛋,那绝对是脸上有光,能吹嘘半辈子的大事!
“解放军同志,跟我走!抄近路,保管最快!”大爷声音都洪亮了几分,转身就朝着一条他知道的、更隐蔽却也更快捷的巷道大步走去。
姚胖子一挥手,连同孙卿、小李、以及迅重新集结的战士们,如同一股沉默而迅疾的洪流,紧随其后,迅消失在了制造局路旁那密密麻麻的棚户区入口。
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议论声更响了,但其中已带上了几分对即将生之事的隐隐期待和紧张。
巷子深处,光线愈昏暗。
陆国忠如同凝固的雕塑,隐在一处堆着破筐的墙角阴影里,目光紧锁着斜前方那扇暗红色的木门。
终于,他听见了身后极其轻微、却熟悉异常的脚步声——那是姚胖子尽量放轻,却因体重而无法完全消除的动静。
姚胖子肥硕的身躯灵巧地挪到他身边,压低嗓子,气息微促:“哪一家?”
陆国忠没回头,只用手指极轻微地朝那扇门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红门,门口破瓦盆那家。你带的人,把这一小片,尤其是后面和两侧可能的逃路,悄悄围起来,要快,但要绝对安静。”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我总感觉有些异样,心里不踏实。让同志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加倍小心。”
姚胖子点点头,没再多问,立刻转身,用一连串极其隐蔽、却含义明确的手势,向随后跟进的战士们传达命令。
战士们如同经验丰富的狼群,无声无息地散开,利用棚屋的阴影、杂物堆的遮挡,迅占据了各个关键位置,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却足以封死这片区域的包围圈。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粗布衣服摩擦和偶尔踩到碎石的细微动静,淹没在棚户区远处隐约的市声里。
陆国忠默默计算着时间,大约两分钟后——布控完成。
陆国忠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小李使了个眼色。
两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从隐蔽处悄然现身,一左一右,弓着腰,脚步轻捷如猫,朝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快贴近。
小李手中紧握着驳壳枪,枪口微微朝下,但手指已扣在扳机护圈上。陆国忠也将自己的配枪握在手中,子弹早已上膛。
越靠近那扇门,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就越清晰。
木门紧闭,门缝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静得有些诡异。
陆国忠在门前三尺处停下,侧耳倾听,里面毫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