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涟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她不过是提醒他别越界,这下倒好,自己在他嘴里直接成了陌生路人。
这家伙的报复心还挺重。
原本她是打算把这件外套脱下来还给他的——毕竟她的体质比他强得多,再怎么冻也不会生病。可听完他那句煞有介事的回答,她面无表情地将风衣拢得更紧了些。
现在她只有一个念头冻死他算了。
一路无话。约莫一刻钟后,两人在一处荒芜的垃圾场边缘停下。
陆凉茗望着眼前那栋巍然矗立的建筑,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眼底仍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这别墅的形制古老得近乎怪异,绝非当代任何一种建筑风格。如果说里面居住的真是千年以上的怨鬼,那这栋建筑本身,恐怕也已存续了千年之久。
秦涟瞥了他一眼,轻嗤“现在想逃,还来得及。”
陆凉茗没接话,径直迈步朝别墅内部走去。
踏入大门的瞬间,周身寒意骤然消退。空气十分清新,与垃圾场的腐臭截然不同,仿佛被无形之力彻底净化过。他收起伞,雨声与湿气已被彻底隔绝在外。
“很神奇,”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前庭中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这个空间……是真实独立的。”
“当然。”秦涟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沙扶手上,自己则坐进柔软的靠垫里,“我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如果不是真实存在的空间,我早冻死了。”
陆凉茗注意到,回到这里的秦涟,一举一动间流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松弛。那是一种只有回到真正属于自己领地时,才会不自觉显露的、卸下防备的姿态。
“你随便坐。”她说。
陆凉茗在沙一角坐下,看着秦涟开始从背包中一件件取出道具那件熟悉的黑色披风,那双漆黑手套,最后是一柄白色蕾丝折扇,被她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有些不解——为何要将这些副本道具全部取出?
“我先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秦涟站起身,朝楼梯走去,声音懒洋洋的,“如果你想知道副本里生了什么……就问他们吧。”
丢下这句话,她便上了楼。
留下陆凉茗独自坐在客厅,心中疑窦丛生。
“他们”?“他们”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他起身,走近墙壁,开始仔细端详那些墙壁上悬挂的水墨画。画作很多,大多是山水风景,小部分则是人物肖像——而所有肖像画的模特,都是同一个人。
秦涟。
画旁的落款标注着日期,像某种成长记录三岁、五岁、十岁……有人用画笔,逐年留下了她成长的痕迹。
是什么样的怨鬼,会愿意耗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将一个人类孩童养育成人?
怨鬼因执念与怨气而生,本性应趋近暴虐,行动多受猎食本能驱使。可养育一个孩子需要的,远不止物质与时间。孩童以养育者为起点认知世界,这个过程需要持续的耐心、引导,乃至情感的投入。
陆凉茗没有养育婴儿的经验,却曾抚养过四岁的弟弟。
他因情感缺失,无法给予弟弟充沛的爱,却始终在观察与测试。他知道陆暖竹饿了会哭,吃到甜食会笑,睡觉必须留一盏小夜灯,否则便会怕黑。他只能通过那些最基础的哭笑,来推测弟弟的情绪,并试图做出应对——在他哭时消除不快,虽然他在读书的时候,都是保姆机器人在照顾弟弟,但只要他每周放假,他都会定时带他外出,送他礼物,维系某种“开心”的样本。
养育是麻烦的。但作为陆暖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陆凉茗视其为责任。他的目标清晰将弟弟养大,养成一个会哭会笑的正常人,而非像他一样……
目光落在画中少女初显棱角的侧脸,陆凉茗的思绪渐渐飘远。
直到一股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贴上他的后背。
“你就是勾引我家小甜心的那个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