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阿昭收了笑,勒住马,侧耳听了听。
是女人的惊叫,还有马的嘶鸣,从前面岔路的方向传来。他挥了挥手,带着几个人策马赶过去。
岔路口,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地横在路中间,车夫倒在地上,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拉车的马惊了,前蹄乱蹬,车厢剧烈摇晃,里面有人在喊“救命”。
车帘被风吹开,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苍白,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在抖。
阿昭翻身下马,几步冲过去。他先看了一眼车夫,伤不致命,倒地时磕破了头,人还清醒。
他又看了看那匹惊马,马眼通红,嘴角泛着白沫,怕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句把马牵住,然后一把扯开车帘。
“姑娘别怕,我带你下去。”
那女子看着他,愣了一瞬。她没见过这样的面孔被太阳晒得黝黑,眉眼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像是天塌下来都不是什么事。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出去。阿昭握住她的手,手腕很细,皮肤很白,和他在军营里摸惯了的那些粗糙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没多想,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人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那女子很轻,轻得像一捆柴。阿昭把她放在路边干净的地方,松了手,退后一步,弯腰去看她的腿。“伤着了吗?”他问。
那女子摇了摇头。
阿昭打量了她一眼,衣裳整齐,头有些散,脸上蹭了点灰,应该没大碍。他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去看那匹马。
马已经被他的手下稳住了,还在喘着粗气,但不再乱踢。阿昭拍了拍马脖子,像跟人说话一样:“行了行了,没事了,别怕。”
那匹马的鼻孔翕动了几下,慢慢安静下来。阿昭让人把车夫扶起来,把马车赶到路边,又帮他们把轭套好。
他动作干脆利落,井井有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事情就解决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女子面前,抱拳道:“姑娘,车夫伤得不重,皮外伤,回去敷点药就好了。马也没事了,可以走了。”
他顿了顿,“要不要我派人送姑娘一程?”
那女子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阿昭摆手:“不用谢,分内之事。路上小心。”他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走了很远,副手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头儿,刚才那个姑娘挺好看的。”
阿昭瞪他一眼:“看什么看?干活。”
副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阿昭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救过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姑娘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甚至没记住她的脸,只记得她很轻,手腕很细,皮肤很白。
那女子叫王婉。户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嫡次女,年方十八,才貌双全。
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有世家公子,有翰林才子,有武将之后,她一个都没看上。
父亲问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那些人都不对,站在她面前,说着那些文绉绉的话,笑容是标准的,眼神是经过计算的,每句话都像是在称斤两。
她不喜欢,她觉得那些人不是来跟她过日子的,是来跟“户部侍郎的嫡次女”过日子的。
可那天,她遇见了阿昭。
她说不上来那个人哪里好。他的衣裳沾了灰,头乱了,手上有茧,笑起来连眼睛都在笑,一点都没有将军的架子。
他把她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动作很快,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他问她“伤着了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关心。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客套的关心,是真的在问。好像她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然后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