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雨越下越大。
顾长风今夜值夜,带着一队士兵在城墙上巡了一圈,浑身被雨浇得透湿。
他回到营房,换了身干衣裳,喝了碗热姜汤,本该歇着了,可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是不安。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今晚好像有什么事。
他披上外衣,出了营房,往萧衍的院子走。雨很大,他撑着伞,可伞根本挡不住,风把雨吹得横着飞,他的裤腿、衣摆全湿了。
他走到院门口,看见屋里还亮着灯。烛火在窗纸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顾长风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他该不该进去?王爷也许已经歇下了,也许不想被人打扰。
他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滴在他的靴子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站了很久,久到脚都麻了。然后他看见窗纸上那个影子晃了一下,像是有人从榻上站起来,又跌坐回去。
顾长风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收了伞,大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王爷?”
里面没有声音。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声音。他伸手推门,门没锁,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桌上那盏灯还亮着,烛火被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萧衍靠在榻上,闭着眼,脸很红,嘴唇干裂,眉头微微皱着。他的衣襟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上面有细细的汗珠,在烛火下泛着光。
顾长风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移开目光,走过去,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萧衍。
萧衍的脸很红,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又急又重。顾长风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他手指一缩。
“大哥,您烧了。”顾长风的声音有些急。
萧衍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的目光有些涣散,看着顾长风,看了很久,才像是认出了他。
“长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长风的心跳漏了一拍。萧衍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
以前都是叫“顾长风”,或者在别人面前叫“顾百夫长”,可从来没有叫过“长风”,只有两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的那潭死水,水花溅起来,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大哥,您药吃了吗?”顾长风的声音有些紧。
萧衍摇了摇头:“苦。”
顾长风愣了一下。他认识萧衍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说“苦”。
他是王爷,是皇弟,是高高在上的人,可此刻他靠在榻上,着烧,皱着眉,说药苦,像个孩子。
顾长风的心忽然软成了一滩水。他转身,看见桌上那碗药,端起来,摸了摸碗壁,已经凉了。他走到门口,把药倒掉,去厨房重新煎了一碗。
煎药的时候,他蹲在灶台前,看着火苗一跳一跳的,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萧衍方才那声“长风”。
那不是无心之失。萧衍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官职,不是全名,是“长风”。顾长风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不得不按住胸口。
药煎好了。他端着碗,回到萧衍的房间。萧衍还是那个姿势,靠在榻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顾长风走过去,蹲在榻边,轻声喊:“大哥,药好了。”
萧衍睁开眼,看着那碗药,眉头皱了一下。顾长风看着他那副不想喝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他忍住了,把药碗递过去:“大哥,良药苦口,喝了就好了。”
萧衍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然后端起来,一口气喝了下去,他的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苦得他直皱眉。
顾长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过去。萧衍接过,擦了擦嘴,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
顾长风看着他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站起来,想去倒杯水。刚转身,手忽然被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