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把花瓣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花瓣碎了,汁液沾在他手指上,淡淡的香,涩涩的苦。
那天傍晚,先帝又来了。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萧衍的背影。那个背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弃的石像。
先帝走进去,站在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明黄的旨意,放在桌上。
“九弟,”先帝说,“朕派你去西北边军巡查。出去走走。”
萧衍低下头,看着那份旨意,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把旨意拿起来,放在膝上。
先帝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萧衍在书房里又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站起身,把旨意收好,打开柜子,开始收拾行装。
老管事听见动静,跑过来,看见他在叠衣服,愣住了。
“王爷,您……您要出门?”
萧衍没有回答,只是把叠好的衣服放进包袱里,动作很慢,很仔细。
老管事的眼眶红了,不敢再问,赶紧去备马车。
萧衍走的那天,没让人送。他上了马车,掀着帘子,看着王府的大门。那扇门他看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觉得它这么陌生。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帘子,对车夫说:“走吧。”
马车驶出了京城。一路向西。路两边的风景从繁华到荒凉,从城镇到田野,从田野到戈壁。
萧衍坐在车里,没有看窗外,只是闭着眼,听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那种声音很单调,咕噜咕噜,像是有人在反复念着同一个字。他听着那个声音,什么都不想。
走了半个月,到了西北。天变高了,云变淡了,风变大了。空气里没有京城那种潮湿的、黏腻的味道,只有干燥的、清冽的、带着沙土气息的风。
萧衍掀开帘子,看着窗外。远处的山是光秃秃的,近处的戈壁是灰黄色的,偶尔有一丛骆驼刺,绿得刺眼。
他忽然觉得,这里的风,比京城的干净。
边城到了。城墙不高,是用黄土夯成的,风吹雨打,表面坑坑洼洼,像一张老人的脸。
城门口站着几个士兵,晒得黝黑,眼睛很亮,看见马车上的王府旗帜,齐刷刷跪了下去。
萧衍下了车,没有看他们,只是抬头看着城墙。那墙很高,挡着后面的天,可他觉得,天还是很高。
守将迎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姓周,脸上的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说话的声音像打雷。
他跪在萧衍面前,抱拳:“末将周虎,参见王爷!”
萧衍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
周虎起身,领着他进城。边城不大,一条主街,两排土坯房,几家店铺,一个军营。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几个百姓走过,低着头,行色匆匆。
周虎把他领到住处,是一间不大的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萧衍走进去,看了看,点了点头。
周虎站在院子里,搓着手,有些局促:“王爷,条件简陋,您多担待。”
萧衍摇头:“不简陋。”他顿了顿,“很好。”
周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王爷先歇着,末将去安排晚膳。”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带起一阵风。
萧衍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天很高,很蓝,没有一丝云。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呼吸过了。
晚上,萧衍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从枕边摸出那个木匣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