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没有在意。府里有府里的规矩,管事管教下人,不是什么大事。
他抬脚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问:“王妃呢?”
小厮的脸色变了变:“王妃她。。。。。。她去了偏院。”
萧衍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身,往偏院走去。
偏院里,管事正让人按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厮打板子。
那孩子裤子褪到膝盖,露出两条瘦巴巴的腿,屁股上已经青紫了一大片,血珠子从皮肤里渗出来,触目惊心。
他哭得嗓子都哑了,一声一声喊着“饶命”,旁边几个小厮跪着,浑身抖,不敢抬头。
管事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鞭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氏站在院子中间,挡在那个小厮面前。她的脸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手在抖,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看着管事,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不许打了。”
管事愣了一下,然后抱拳:“王妃,这小厮偷了库房的东西,按府里的规矩,该打三十板子。这才打了十二下,还有十八下。”
沈氏看着他,声音更稳了:“他偷了什么?”
管事说:“偷了一包点心。”
沈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点心值多少钱?”
管事愣了一下:“不值几个钱。可规矩就是规矩”
“他为什么要偷?”
管事张了张嘴,答不上来。那个小厮趴在地上,哭着说:“我。。。。。。我娘病了,想吃甜的。我买不起,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氏的眼眶红了。她蹲下身,看着那个小厮,声音很轻:“你娘在哪儿?”
小厮抽噎着:“在。。。。。。在城外。”
沈氏站起身,看着管事:“剩下的板子,我替他挨。”
管事吓了一跳,扑通跪下了:“王妃,这可使不得!您是金枝玉叶”
沈氏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对那个小厮说:“你起来,带我去看你娘。”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点心我买。”
院子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多说一句话的王妃。
她的脸还是那么白,手还在抖,可她的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萧衍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沈氏蹲在地上,替那个小厮把裤子提起来,看着他哭着磕头,看着管事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他以为她不爱说话是性子冷,以为她喜欢绣花是无聊,以为她每天在书房陪着他是规矩。
可他错了。她不说话,是因为她把所有的话都做在了事里。她绣花,不是给自己绣的,是给他绣的。她在书房陪他,不是规矩,是她想陪他。
而此刻,她挡在那个小厮面前,不是因为她是王妃,是因为她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萧衍走过去。院子里的人看见他,齐刷刷跪了一地。管事磕头如捣蒜:“王爷,老奴是按规矩”
萧衍抬手打断他,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沈氏。沈氏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抿着,眼眶红红的,可她没有躲,就那样看着他。
萧衍看着她,然后开口,声音很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