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臣以为,此事可分两步走。第一步,由朝廷出面,与魏王商议,许他一些好处,换他让路。第二步,若商议不成。。。。。。”他顿了顿,“那就只能硬来了。”
顾言的眼睛亮了。“硬来?”他问,“怎么硬来?”
沈清看着他,目光平静:“魏王的封地虽大,可他手下没有多少兵。朝廷要修河,他拦不住。他敢使绊子,朝廷就敢换人。他若真敢反。。。。。。”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就不是漕运的事了。”
殿中安静了片刻。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这个沈清,看着文弱,骨子里倒是个狠人。
顾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亮,带着一点欣赏。“沈大人,下官服了。”他拱了拱手,“从今往后,漕运的事,下官莫不敢从。”
沈清看着他,面色不变,可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顾大人言重了,在下只是就事论事。”
顾言笑着摇头:“不是言重。下官这个人,只服有本事的人。沈大人有本事,下官佩服。”
沈清没有再说话,可他的耳朵更红了。
萧珏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个人。沈清,江南寒门,孤傲清冷,从来不与人多说话。
顾言,西北边军子弟,洒脱爽利,跟谁都能称兄道弟。
这两个人,一个像冬天的雪,一个像夏天的风,怎么看都不搭。可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沈清今年二十有八了,家里贫寒,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哪有余钱给他提亲?他本人又孤傲,寻常女子看不上,那些世家小姐又看不上他,婚事就这么搁置了。
顾言更不用说了,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改嫁,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个性洒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也从没听他说过要成家。
萧珏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沈清的耳朵还红着,顾言的笑容还挂着。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可他们的目光,总是会不自觉地撞在一起,然后又各自移开。
萧珏的嘴角弯了弯。他偏头看了影七一眼。影七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可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人身上。萧珏看见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萧珏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好了,漕运的事,就按沈卿和顾卿商量的办。沈卿牵头,顾卿协办,半个月后,拿个详细的章程出来。”
两个人齐齐叩:“臣遵旨。”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沈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顾言走在后面,步子很大,很快就追上了他。
“沈大人。”顾言喊了一声。
沈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顾言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散。
“沈大人,”顾言说,“方才在殿上,我不是有意让你难堪。”
沈清摇头:“顾大人说得对,何来难堪?”
顾言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沈大人平时可有空?我想请沈大人喝一杯。”
沈清愣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善饮酒。”
顾言笑了:“那喝茶也行。我知道城南有个茶馆,清静,适合说话。”
沈清看着他,看着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殿上,这个人说“臣服了”的时候,那笑容很亮,亮得他移不开眼。
“好。”他说。
顾言笑得更厉害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散朝后,我在宫门口等沈大人。”
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带着风。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站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走了几步,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御书房里,萧珏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嘴角弯着,眼底有一点促狭的光。
影七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开口:“陛下在笑什么?”
萧珏抬起头,看着他:“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