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那日,萧珏坐在御座上,看着那些新面孔从殿外走进来。一个接一个,有的紧张,有的从容,有的走路都在抖。
他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白净的年轻人身上那人走得很稳,不紧不慢,目不斜视,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
萧珏多看了他一眼,旁边的李内侍低声说:“陛下,此人叫沈清,江南来的,殿试第三十名。”
萧珏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个人。那人走路带着风,步子很大,像是急着要去什么地方。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和殿里那些白面书生站在一起,格外显眼。
李内侍又说:“此人叫顾言,西北来的,殿试第十八名。”
萧珏嘴角微微弯了弯。
殿试的结果出来,萧珏亲笔点了沈清为探花,顾言为传胪。沈清跪在太和殿里,接过圣旨的时候,手有些抖。
他听见萧珏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不高,却很稳:“沈卿,朕看过你的策论,写得好。”
沈清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他叩:“臣谢陛下隆恩。”
顾言接过圣旨的时候,萧珏多说了一句:“顾卿,你在文章里写边军之苦,朕深以为然。改日你写个详细的折子递上来,朕看看。”
顾言抬头,看着御座上那位年轻的天子,忽然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他叩,声音很响:“臣遵旨。”
新科进士们入朝之后,萧珏开始一步步布局。他没有一下子把老臣们都换掉,那是一步险棋,他不需要走。他只需要给新人机会,让他们慢慢长起来。
沈清被分到了户部。他做事极细,每一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从不含糊。
户部的老尚书一开始看不上他,一个种地的,能懂什么钱粮?可沈清交上来的第一份折子,就把老尚书震住了。
那折子上写的是江南税赋的弊病,条条切中要害,句句有据可查。老尚书看了三遍,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后生可畏。”
顾言被分到了兵部。他做事极快,从不拖泥带水。
兵部的同僚们一开始觉得他是个莽夫,可顾言交上来的第一份边防守备方案,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那方案写得很糙,可每一条都实实在在,都是他在西北亲眼见过、亲身体会过的东西。兵部侍郎看了,说:“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建昭三年秋,萧珏提拔沈清为户部郎中。沈清跪在御书房里,叩谢恩。萧珏看着他,忽然问:“沈卿,你觉得朕为什么要开恩科?”
沈清抬起头,看着萧珏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像是在等一个答案。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陛下要换血。”
萧珏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赞许:“说下去。”
沈清叩:“朝中世家盘根错节,陛下用他们,就得听他们的。陛下不想听他们的,就得有自己的臣子。”
萧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沈卿,你是聪明人。”他顿了顿,“朕喜欢聪明人。”
沈清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送他出来的影七点了点头,从容走了。
建昭三年冬,萧珏提拔顾言为兵部员外郎。顾言站在御书房里,直愣愣地问:“陛下,臣升得是不是太快了?”
萧珏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觉得快?”
顾言想了想,点头:“快。臣怕有人不服。”
萧珏靠在椅背上:“那你就做出点事来,让那些人闭嘴。”
顾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叩:“臣遵旨。”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影七正站在廊下。两个人擦肩而过,顾言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影统领。”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言说:“臣在西北就听说过你。他们说,陛下身边有个侍卫,不要命的那种。”他顿了顿,“今日一见,果然。”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顾言忽然笑了一下:“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