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沉默地守着。他知道萧珏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他在这里。
傍晚时分,第十一批郎中走了。御书房里安静下来,萧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搭在额头上,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他是皇帝了,天下之主,万民之上。他可以让所有人都跪下,可以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可他不能让一碗药的解药从地里长出来。
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很轻,很稳。影七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萧珏没有睁眼:“七哥哥,是不是我找不到了?”
影七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说的人,在暗营里不会,在王府里不会,在萧珏面前更不会。他只能伸出手,轻轻落在萧珏肩上。
萧珏睁开眼,伸手覆上去,握住那只手。“我答应过你的,”他说,声音很轻,“我一定会想起来。”
影七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李内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又来了一个。”
萧珏的手微微一顿:“哪里的?”
李内侍的声音更亮了:“云南来的。人称‘孙神医’,游历天下数十年,见过无数奇症。
地方官说,此人在云南一带极有名气,治过不少太医院都治不好的疑难杂症。陛下,要不要见一见?”
萧珏看向影七。影七看着他,目光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点光。
萧珏松开他的手,坐直身体:“见。”
影七无声的退出房门。
孙神医是被两个内侍搀进来的。他实在太老了,头白得像雪,脸上全是褶子,走一步喘三喘,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萧珏看着他,心里那点刚燃起来的希望又暗了一些。这个人,还能看病吗?
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人赐座。
孙神医坐下来,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抬起眼,看向萧珏。
那双眼睛浑浊得很,可浑浊底下,有一点光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的人才会有的光。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老朽游历天下五十余年,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病。陛下的旨意,地方官转给了老朽。老朽觉得有意思,就来了。”
御书房里燃着十几盏灯,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萧珏坐在案后,手指微微攥着,面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萧珏把忘忧散的配方递过去:“老先生请看。”
孙神医双手接过那张纸,眯着眼看了很久。殿中安静极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看着那个白苍苍的老人。
他看了很久,久到萧珏以为他又要说“无解”了,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前朝宫廷的秘方。”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以七味失传的药引为基,封人记忆于识海深处。此药用药奇特,制法繁复,老朽游历多年,只见过一次。”
萧珏的心跳忽然加快:“在哪里见过?”
孙神医看着他:“前朝一个九十多岁的老郎中手里。那老郎中曾在太医院任职。这方子,是他家传下来的。”
萧珏的手指微微收紧:“有解药吗?”
孙神医沉默了。
殿中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回答。
萧珏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手指在袖中攥得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没有解药。”
四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沉沉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