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底下是温热的皮肤,还有那些凸起的疤痕。他触到那道最长的疤,从肩到腰,蜿蜒着,像一条河流。
他的手指顿在那里。
萧珏看着那道疤,喃喃道:“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能忘记呢?”
影七的肩膀绷紧了一分。
萧珏没有等答案。他把绷带一圈一圈绕上去,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碰到那个伤口。绕到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手指在那结上停了一下。
“好了。”他说。
影七没有动。
萧珏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么等着,隔着寸许的距离,谁也没说话。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油灯芯子燃烧时的细微噼啪声。
萧珏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退。只是那一瞬间,他觉得离这个人太近了,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药膏的味道。
他看着影七的后背,看着那些被他刚刚触碰过的疤痕。
“你好好养伤。”他说,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影七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微微抖,抖得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想起刚才那双手。那双覆在他后背上的手,温热、轻柔、小心翼翼。那只手触到那道最长的疤,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绷带绕上去。
他怎么会忘记呢?
他只是不能说。
影七把衣裳拉上来,慢慢系好。系完最后一个结,他坐在那里,没有起来。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就这样守着,就够了。
可他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不是的。
不是守着就够了。不是看着就够了。不是站在三步之外就够了。
那个声音说:你也想让他记得你。你也想让他知道你是谁。你也想
影七把眼睛闭上。他想起那一夜,他拉着十九的手,说“不要忘了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冷冷的。他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
第38章试探
入夏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晚。
萧珏从书房出来时,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暗红,像烧透的炭火慢慢冷下去。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寝房,而是往庭院走去。
清涵堂的庭院不大,几株老槐树遮了大半,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萧珏在石凳上坐下,仰头看天。天彻底黑下来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睛花。
他没有叫茶,没有叫人,就那么坐着。
廊下有脚步声。萧珏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