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和这个人说过一句多余的话。这人似乎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但他一直在那儿。
萧珏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哗哗响。他往外看,看见影七站在廊下,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白下雪了。
那人听见窗户响,侧过脸,看见他,垂下眼。
萧珏问:“怎么不撑伞?”
影七答:“忘了。”
忘了。萧珏看着他的肩头,那层白已经积了一会儿了,不是刚刚落的。他站在这里两个时辰,就一直这么站着,让雪落在身上?
萧珏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他看了影七一眼,把窗户关上。
屋里又暖了。案上的纸还在轻轻颤着。
萧珏坐回去,拿起笔,却写不下去。
他想起那人回答“忘了”时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夜里,萧珏睡下了。
他不知道,这一夜,有个人在他窗下走了三遍。
第一遍是一更天。影七从清涵堂东侧走到西侧,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走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条很熟悉的路。走到西侧尽头,站一会儿,再走回来。
第二遍是二更天。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他踩在雪上,出轻微的咯吱声。走到萧珏窗下时,他停了一下,听里面的动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他继续走。
第三遍是三更天。雪停了,风也小了。他走完第三遍,站在廊下,看着萧珏的窗户。窗户黑着,什么也看不见。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周统领那日刚好夜巡,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清涵堂外走动。他走过去,看清是影七,皱了皱眉。
“你在这儿干什么?”
影七侧过脸,看见是他,垂:“夜巡。”
“夜巡?”周统领看了看四周,“你今夜不当值。”
“知道。”
周统领盯着他,等解释。
影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
周统领没再问,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还站在那儿,面朝清涵堂的方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肩头未化的雪。
周统领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个人,到底在守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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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雪下了一场又一场。
萧珏现自己开始注意那个人了。
注意他站在廊下的位置永远是同一个地方,那块青砖被他站得比旁边亮一些。注意他跟着自己时的距离永远是三步,不多一步,不少一步。注意他试毒时的表情专注得像是这世上只有这一件事。
有一回,萧珏故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想看看那人会不会跟上。
那人跟上了。还是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