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点点头,转身走了。
内院和外院之间隔着一道角门。角门常年有人把守,没有腰牌进不去。影七把新的腰牌亮给守门人看,守门人仔细核对了一遍,放他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内院的甬道上,往前看。
青砖铺的路,笔直地通向深处。路两旁是高墙,墙上爬着些藤蔓,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更深处隐约看得见楼阁的飞檐,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影七站了一会儿,开始往前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数步子。从角门走到侍卫房,一百三十七步。
从侍卫房走到内院外围的当值点,二百一十六步。从当值点走到能看见清涵堂的地方
他停下脚步。
那是内院外围的一处回廊。回廊尽头是一道月洞门,门那边是一条更深的甬道,甬道尽头,就是清涵堂的院子。
他离十九,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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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在内院外围当值的第一夜,下雨了。
春雨来得急,没有预兆。傍晚还好好的,入夜就变了天。风刮起来,雨落下来,打得窗纸簌簌响。
影七站在回廊下,看着那场雨。
他今夜当值,站的是内院外围的东侧回廊。这里避雨,屋檐够宽,雨飘不进来。但他没往后退,就站在廊边,让风把雨丝吹到脸上。
凉凉的,像那年冬天的雪。
清涵堂的灯还亮着。
隔着雨幕,那团光有些模糊,黄黄的,暖暖的,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影七看着那团光,看了一刻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有几次风把雨吹进回廊,打在他身上。他不动,就那么站着。
同僚换防时看见他,吓了一跳:“你站这儿干嘛?雨都飘进来了,不往里站站?”
影七说:“没事。”
同僚看了看他湿了一半的衣襟,又看了看远处清涵堂的灯光,没再说话。他交接完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影七还站在原地。
那夜雨下了整整一宿。寅时雨才停,卯时天就亮了。
天亮的时候,另一个同僚来换防。他看见影七站在廊下,衣襟湿透,眉眼上挂着水珠,像是刚从雨里走出来。他愣了愣,问:“你昨儿个没回去?”
影七说:“回了。”
“那你衣襟怎么湿成这样?”
影七低头看了一眼,说:“雨斜。”
同僚挠了挠头,没再问。
影七往回走。他走过那条甬道,走过那道月洞门,走过那二百一十六步。他推开侍卫房的门,屋里没人,静悄悄的。
他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搭在椅子上。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匕,放在枕边。他躺下来,闭上眼。
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