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夜里,他都侧躺着,对着那块空荡荡的干草,睁着眼睛,数墙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第六天,有个孩子问他:“你天天看什么?”
十九没答。
那孩子又说:“影七出任务去了,你不知道?”
十九知道“出任务”是什么意思。
暗营里大一点的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几天,回来的时候有的带伤,有的不带,有的再也不回来。
他攥紧了手里破碗的边沿。
“几天?”他问。
那孩子耸耸肩:“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
他没说完。但十九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也许再也不回来。
第七天。
十九站在暗营门口。
那扇木门又旧又破,门板上的裂缝能伸进一根手指。他就站在门边上,从那条裂缝里往外看。外面是一条土路,弯弯曲曲伸进林子里,看不见尽头。
早上站,中午站,晚上站。
管事看见他,骂了一句,没管。
有孩子问他站什么,他不答。
有人推他,他不动。
他就那么站着,从早到晚,不哭不闹,像一棵长在门口的小树。
第八天。
第九天。
第十天。
天越来越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脸都木了。他站在那儿,手缩在袖子里,脚在地上跺来跺去,眼睛始终盯着那条路的尽头。
有个年长的女孩看他可怜,偷偷塞给他一块饼。
他没吃。他把饼揣在怀里,继续看。
第十一天。
林子里起雾了,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十九站在门口,眯着眼睛往雾里看,看得眼睛都酸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他开始想一些事。
想那个人第一次给自己饼的时候。想那个人替自己挡藤条的时候。想那七天七夜,那双握着自己的手,那个靠在自己身边的胸膛。
他想,要是那个人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他继续站着,盯着那条路。
第十二天。
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