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蹲下,把十九从干草堆里抱起来。那孩子轻得吓人,像抱着一把干柴,骨头硌着手臂。
十九的头靠在他肩膀上,软软的,没有力气抬起来。
影七抱着他走出去。
院子里,七八十双眼睛看着他。
他目不斜视,把十九抱到队伍末尾,放下。十九站不住,腿一软,往地上坐。
影七伸手捞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腿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前面。
管事的藤条落下来,抽在他背上。
“谁让你抱着了?让他自己站!”
影七没躲,也没出声。那一藤条抽在旧衣裳上,起了一道红痕。
十九还是站不住,往下滑。影七的手从后面绕过来,撑着他的后腰,撑住了。
管事又抽了一藤条:“放手!”
影七没放。
他低着头,看着十九头顶那个小小的旋,不说话。
十九靠在他腿上,也不知道生了什么,只是闭着眼睛,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缩在唯一的屋檐下。
管事的藤条举起来,又要抽。
旁边一个年长的孩子开口:“管事,时辰到了,该晨训了。”
管事的藤条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去。他狠狠瞪了影七一眼,转身走回台阶。
“列队!”
孩子们动起来,稀稀拉拉排成几排。影七站着没动,十九还靠在他腿上。
他把十九往身后带了带,让他靠在墙角,然后用身体挡住他。
晨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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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鹄暗营的规矩,一天两顿,稀粥。抢到的活,抢不到的饿。
没有例外。
午时,粥桶抬出来,孩子们一拥而上,像一群饿疯了的狼。碗撞碗,人挤人,滚烫的粥泼在手上,没人喊疼,只是往嘴里塞。
影七没去抢。
他站在墙角,看着十九。
那孩子已经醒了,靠在他腿上,眼睛半睁着,嘴巴微微张合,像渴极了。影七低头看了他一会儿,把他往墙根挪了挪,站起身。
人群已经散了。粥桶旁边蹲着几个孩子,正捧着碗往嘴里扒。影七走过去,站住。
那几个孩子抬头看他。
影七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最大的那个孩子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挪了挪,低头继续吃。另外几个也低下头,谁也不看他。
只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端着自己的碗,站起来,走开了。
他碗里的粥还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