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静,竹影栖凉。
宗主大殿那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却骤然刺破满山静谧,凄厉又无助,直直撞入慕江淮的耳中。
那是倾颜的哭声。
心口骤然一紧,所有残存的酒意瞬间消散无踪。
慕江淮几乎是瞬时起身,不顾晚风猎猎,身形疾驰,转瞬便冲入灯火微暖的宗主大殿。
玉榻之上,小小的少女蜷缩一团,肩头剧烈颤抖,哭得眉眼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窝。
小脸惨白无血色,方才梦境里的极致孤寒与浴血惊魂,依旧死死缠在她的神魂之上,挥之不去。
“倾颜!”
慕江淮大步上前,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将虚弱颤抖的少女捞起,稳稳抱入宽阔安稳的怀中。
熟悉的清冷气息包裹而来,是她依赖了整整十二年的安稳。
埋在他温热的衣襟里,哭声稍稍松动,软糯的嗓音满是惊魂未定的委屈:“师兄……”
短短两个字,带着浓重的哭腔,听得人心头软疼。
她死死攥着他的衣袍,指尖微微泛白,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将方才风雪独行、孤身无依、又见师姐浴血惨死的极致恐惧,尽数宣泄在怀间。
“师兄,颜儿怕…真的好怕…”
慕江淮轻轻顺着她的顶,指尖温柔摩挲着她颤抖的脊背,低声一遍遍安抚。
“不怕了,师兄在,没人再欺负你,梦都是假的。”
殿内温柔安抚的声响、少女细碎的啜泣声,终究还是轻轻吵醒了醉酒沉睡、匆匆赶来的帝君婉。
她揉着胀的太阳穴,步履轻缓踏入大殿,醉意褪去大半,眼底只剩满心牵挂。
看着被慕江淮抱在怀中、哭得浑身软的小小少女,帝君婉心头一软,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慕倾颜从师兄怀中接出,紧紧搂进自己温暖柔软的怀里。
她轻轻拍着少女的后背,嗓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倾颜最乖了,对不对?不可以哭哦,师姐在这里,一直都在。”
熟悉的温柔嗓音落入耳膜,温暖的怀抱将她全然包裹。
可恰恰是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让梦境里那道浴血猩红的身影愈清晰可怖。
梦里师姐满身鲜血、满目死寂的模样死死钉在脑海深处,恐惧翻涌而上,慕倾颜埋在帝君婉颈窝,哭得愈伤心,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委屈与后怕层层叠加,怎么都止不住。
帝君婉温柔轻拍她的后背,不厌其烦地轻声哄慰,眼底温柔如常,可深处却悄然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她不问缘由,却隐约猜到,这一场噩梦,绝非寻常梦魇。
或许,是这孩子体内潜藏的宿命、坎坷的命途,在冥冥之中预警。
殿内温柔安抚持续良久,足足半刻钟,慕倾颜汹涌的哭声才渐渐微弱,最后化作细碎的哽咽,慢慢停歇下来。
情绪平复的瞬间,心底骤然一空。
她下意识凝神内视,探查自己的丹海与灵根。
澄澈辽阔的主丹海内,帝品雪灵根仙光皎洁、温润流转,灵力纯净充沛,比往日还要稳固强盛,修复过后的经脉通畅无比。
可那一道陪伴她多年、清泠皎洁的帝品月灵根,彻底沉寂无声。
第二丹海静谧深藏,整片月华海域沉沉蛰伏,那股独属于月灵根的阴柔微凉、隐秘深邃的力量,尽数消失感知。
她触碰不到,催动不了,仿佛这道绝世帝根,从未存在于她的体内。
忐忑与不安悄然爬上心头,小小的身子微微僵硬。
她不懂开辟双丹海的秘辛,不懂仙妖分流的代价,只以为是自己重伤一场,弄丢了一道珍贵的灵根。
是不是……她变弱了?
是不是她以后,再也修不出月灵根的力量了?
察觉到怀中小丫头瞬间的局促不安、眼底暗藏的惶恐,慕江淮瞬间洞悉她的心思,轻声温柔安抚:“别怕,不是消失,只是封存了,对你无害,日后你的雪灵根修行,只会比从前更稳、更快。”
他字字温柔,句句笃定,轻轻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慕倾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窝在师姐怀里,疲惫层层席卷而来。
本就经脉重创、神魂损耗严重,又大哭一场,心神早已透支。
困意翻涌,眼皮重重打架,朦胧之间,整个人快要彻底沉入睡梦。
就在她意识迷离、即将闭眼的刹那,耳畔忽然落下师姐轻柔、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嗓音,轻轻响起,落得极轻极缓:
“倾颜,师姐可以喜欢你的江淮师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