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梦境无边无际,入目皆是刺目的猩红。
尸山堆叠,血海翻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刺鼻又绝望。
慕倾颜孤身站在这片炼狱之中,小小的身子不住抖,寒风卷着血腥味扑在她脸上,冻得她小脸惨白。
“师兄……师兄你在哪里……”
她攥着小小的拳头,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哭腔,慌乱地四处张望。
眼前只有无边无际的血腥,再也没有往日里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温声唤她“倾颜”的师兄。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一道温柔却带着无尽疲惫的怀抱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入鼻是清冷的花香,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莫名让她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她抬眼望去,撞进一双盛满悲悯与疼惜的眼眸,眼前女子美得惊心动魄,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眉心同样绽着一朵妖艳的彼岸花,一袭红衣染血,却依旧难掩睥睨天下的气势。
慕倾颜缩在她怀里,浑身紧绷,却没力气挣脱,只听见女子唇瓣轻启,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那些话语却像是隔着层层迷雾,模糊不清,无论她怎么努力,都听不真切,只捕捉到“活下去”“莫重蹈”几个零碎的字眼。
心中猛地一紧,慕倾颜骤然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湿了身上的衣衫。
入目是熟悉的帷幔,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她偏过头,便看到守在软榻边的慕江淮。
男人依旧是白日里那身清冷衣袍,眼底却布满了红血丝,凝重、挣扎、心疼种种情绪交织,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可此刻的慕倾颜顾不上这些,十二岁的少女满心都是梦境里的恐惧,眼眶一红,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师兄……”她哽咽着开口,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孩童的脆弱,“我好怕……”
慕江淮心头一紧,连忙俯身,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倾颜别怕,师兄在这儿,没人能伤害你。”
慕倾颜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抽噎着把梦中的场景一一说出:“我梦到好多血,好多死人,还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她抱着我,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师兄,我好害怕……”
她的话语稚嫩而慌乱,将梦境里的画面毫无保留地倾诉出来。
慕江淮抱着怀中瑟瑟抖的少女,周身气息骤然一沉。
尸山血海,红衣女子……那分明是上一世魅仙颜被仙门围剿、魂飞魄散的惨烈场景!
他心中了然,慕倾颜即便重生,前世的记忆与经历也并未彻底消散,而是化作梦魇深藏在神识深处,稍有异动便会浮现。她日后觉醒妖血、成为妖族女帝,从来都不是机缘巧合,而是刻在血脉里的宿命,是与生俱来的使命与劫难。
无尽的心疼涌上心头,他收紧手臂,将少女轻轻拥在怀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地安抚。
“没事的颜儿,那只是一场噩梦,有师兄在,永远不会让梦里的事情生。”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慕倾颜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渐渐止住了哭声,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席卷而来,没多久便再次陷入了沉睡,小眉头却依旧微微蹙着,带着几分未散的不安。
确认少女睡熟后,慕江淮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转身走出宗主大殿,朝着她居住的青竹殿走去。夜色深沉,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怀中的少女安稳沉睡,他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只剩下坚定不移的守护。
接下来的几日,慕倾颜在青竹殿安心休养,慕江淮寸步不离地守在身侧,悉心照料,将她体内紊乱的气息调理得愈平稳,眉心那抹彼岸花印记也彻底隐去,再无半分妖异之气。
待到慕倾颜彻底痊愈,能够下床行走时,玄梦宗的收徒大典早已圆满落幕,新入门的弟子们都已进入主峰广场,开始了正式的修行。
这天清晨,慕江淮亲自送慕倾颜前往主峰广场。
广场上,数十名新弟子正整齐列队,跟着长老吐纳练气,他们已经修行多日,身上已然有了几分修士的气韵。其中两道身影格外出众,正是资质达到上品的许渲染与梦微尘,两人周身灵气萦绕,气息沉稳,已然觉醒灵根,半步迈入一境练气境,在一众弟子中遥遥领先。
看到慕倾颜走来,许渲染率先停下修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主动打招呼:“倾颜师妹,你身体痊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