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行衍大概是还有些低烧,整个人仍旧是昏昏沉沉的,严崇一走他就钻进被窝里继续睡了。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日暮黄昏时候,苏行衍睡得迷迷瞪瞪地起来,就见严崇竟然推着个小餐车走了进来。
“醒了?”严崇袖子挽到臂弯,腰间还系着半身围裙,迎着苏行衍的目光勾唇笑起来,看上去心情还不错,“那正好,坐起来,一起吃饭。”
苏行衍抬眸扫了他一眼,像是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醒,待反应过来后闭了闭眼,把被子盖过头顶又继续睡了。
严崇剑眉一挑,英俊的面容竟然有一瞬间顿住。一瞬之后他停住餐车坐到了苏行衍床边去,皱拢眉头就要去掀他被子,“什么春秋大梦睡一天了还不够?起来,把饭吃了,你一整天都没吃饭。”严崇刚一掀开被子,苏行衍又烦躁地盖了回来,一来二去的,苏行衍本就在病中力气比不上严崇,加之他又有些起床气,索性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近乎恼怒地朝严崇瞪了过去,“严崇,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
“我讨厌?”
严崇伺候这祖宗一天了这会也有些脾气,这一整天他都好声好气地哄着他,苏行衍不仅一个好脸没给他,还给他了一耳光。泥人还有三分气性呢。严崇这会眯起眼眸,盯着苏行衍冷笑了一声,“我究竟怎么了你让你这么讨厌?我打你了?骂你了?欺辱你了?”
苏行衍不说话,咬紧了牙关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严崇却像是明白过来一样,勾起唇角了然地笑了笑:“哦,都不是。”
“是因为我亲你了,抱你了,见过你最糟糕也最狼狈的样子,所以你这么讨厌我,是吗?”严崇掐住他的下颌,盯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你是讨厌我还是讨厌你自己?嗯?”
“——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苏行衍被他的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睁圆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意识地就抄起身后的枕头朝他砸了过去,嘴里也几乎能把他这辈子觉得最重的话都骂了出来:“王八蛋!神经!无赖!”严崇只是盯着他闷笑,看他大概打得没劲儿了,这才长臂一揽将他拥进了怀里,“好些了吗?你这几天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他想这人大概是的确很不开心。
只是他不开心也是憋着。快要把自己憋死了。
苏行衍气喘吁吁的,那双眼睛也气得通红,像是没反应过来严崇在问什么,只咬紧了牙关愤懑又倔强地瞪着他。
严崇低下眼盯着苏行衍,像是怕他没消气,狡黠地笑了笑继续说,“苏行衍,你知不知道……你嘴巴真好亲。”果不其然,苏行衍咬紧牙关拿枕头摁在他脸上。差点闷死他。
二人折腾了一会,已经是日落西山了。苏行衍彻底没劲儿了,低垂下眼睑急促地深呼吸着。严崇坐在床头,这会顺势将苏行衍按进了自己怀里——反正他也的确再没力气挣扎了,他的力气都用来揍他了。严崇笑了笑,问他:“好了,可以吃饭了吧,苏总?”
“待会饭菜都凉了,我又得重新给你做。”
苏行衍抬了抬眼,看向餐车里的饭菜,这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严崇自己做的。
苏行衍眼眸转动,意味深长地盯了他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又收回视线,说:“我要吃荣丙记的蟹黄酥。”
严崇微微皱眉,他倒是对这些糕点不太清楚:“我给你点外卖。”说着,严崇就要去拿手机,苏行衍却冷不丁地看向他:“他们家不做外送。”
严崇:“……”
“那我让管家去给你买。”
“不要。”
苏行衍:“你去给我买。”
严崇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严崇指了指自己。甚至又问了一遍:“我?去给你买?”
苏行衍看向他,语气理所当然:“嗯。”
严崇都气笑了,还从没有人敢这么命令他。但心里也是了然,大概是刚刚关他的事惹怒了他,现在是要报复回来了。苏行衍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坏得很。
严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苏行衍,你觉得我会去给你买?我看着像脑子有问题?”
苏行衍就这么盯着他,清眸平静,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的诉求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你会去给我买。”其实苏行衍虽然是苏家长子,含着金汤匙长大,但从小知书达礼,为人更是温良恭俭让,见不得有什么骄纵的脾气。但到底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少爷,举手投足都是矜贵而又高人一等的。
仿佛这个世界原本就应该是围着他转的一样。
恰逢手机响起。窗外的春雨连绵不休,温声细语地冲刷着整个阴郁的荣港。路上行人撑着伞,在大雨的街道行色匆匆。天地都是昏暗而阴沉的。
严崇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接听起助理唐朝的电话。是项目的审批文件下来了,需要严崇签字。唐朝询问是否要送到观澜居来。严崇没说话,在与苏行衍对视半分钟后,忽然眯起眼笑了笑,回道:“不必,我亲自来。”挂断电话后,严崇眯起眼缓慢地站起身来,“正好要去公司一趟。回来的时候我去给你买。”
“还想吃什么?不如我一起给你买了?”
苏行衍听出严崇话里的揶揄,视线跟着严崇起来,也不说话。他还在病中,原本清冷的一张脸苍白一片,看着却莫名的乖。像一只金贵的猫主子。严崇想。
“——但你别想跑。就在这乖乖等我回来。”
严崇薄唇扬起,忽然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然后顺着苏行衍的腰摸过去,精准地摸走了他的手机。苏行衍在他的手摸到他腰间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身子也敏感地颤栗起来,伸手就想要打他的手,然而却被严崇手疾眼快地躲过了——该死。苏行衍在心里暗骂,下次,应该把这个混蛋绑起来打一顿。
严崇举着手机,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没收。好好呆在这里,别耍花招。”
苏行衍:“……”
苏行衍咬牙,愤懑不平地瞪着他,混蛋,这人简直是个十足的混蛋。虽然严崇不收走他也拿着没办法。他的手机早就关机了。
严崇很快换好衣服走了。偌大的别墅寂静一片,只剩下吵闹不休的雨声。苏行衍闭上眼,想想还是不同自己置气,翻身下床默默走到了餐车前,端起碗筷缓慢地吃了起来,不得不说,严崇那个该死的混蛋手艺竟然是出奇的好,不论中餐还是西餐,都不比专业的厨师差。
大概是喝过饭后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一些,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也缓慢地起身,严崇的担心其实并不无道理,他如今的确还有些低烧,坐起身来人还是昏昏沉沉的。苏行衍努力镇静下来,四处走了一圈,竟然走到他书房去。
苏行衍抬眸就看见严崇书房肃穆清冷的装修,以及一整面庄严的书墙,苏行衍晃眼看过去,都是些晦涩的经济学相关的外文书。
苏行衍这才想起,严崇硕士读的似乎就是经济学?
苏行衍对这些并不太感兴趣,大学也是听从父亲安排念的历史。
收回视线,苏行衍正想朝楼下走去,就被书架上一方胡桃木相框吸引了目光。相框上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长相清纯可人,正拿着棒棒糖冲着镜头静静地微笑。
简直是温婉恬静。
只不过,这个女孩是谁?严崇的亲戚?——可他不记得严家的近亲里有这么小一个姑娘。
苏行衍微微愣神,然后下意识地伸手拿过那相框想要看一看,却不想刚拿起来,就摸到了相框后一块儿童电子手表。苏行衍缓慢地拿出来,无论款式和功能仿佛都是最前沿的,怔愣了一下后,勾起唇角淡淡笑了起来。
凭借着记忆,苏行衍点开拨号盘给助理少晴打去了电话。
“少晴,我是苏行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