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候多想告诉萧玠,这是你们一家的爱情铁律。你们并不懂爱人和被爱的分别。梁皇帝爱你阿耶爱进膏肓,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你阿耶非常爱他,但并不像他自认为的那么难过。所以,还是告别吧,那爱会保存成未启齿前最完美的形状。那时候的爱是可塑造的,你说它痛苦它会鲜血淋漓,你说它甜蜜它会美如甘泉。爱是你对被爱的一切幻想。那时候,爱可以是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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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来,瑶州州府上下审问无果。崔鲲便调取州府全部流水档案,事无巨细,一一亲自审阅。左卫将军金明非送来新的文书,劝道:“文书一时看不完,相公不若休息一会。”
崔鲲没有抬头,道:“多谢将军,我看完这一封。”
她手边粥食一动未动,早已冰冷。金明非叹口气,又叫人换热食来。好一会,崔鲲方放下文书,问:“还是没人招供吗?”
金明非摇头,“众口一词,都说不清楚孔阳之死。”
崔鲲问:“仵作那边有结果了吗?”
金明非道:“的确是服毒自尽,浑身没有挣扎痕迹,应当不是强迫所致。”
崔鲲蹙眉,“也很难是旁人投毒。”
金明非叹道:“是,下毒手段虽千奇百怪,但总要借助外物。就像毒香要用香炉焚烧,大部分毒药需要投入饮水饭食之中。但仵作查验,孔阳是清早直接服用的毒药,相公也知道,药瓶还在他手边。直接服毒,怎么看都是主动之举。”
孔阳自己想死。
见崔鲲陷入沉思,金明非忍不住问:“相公,难道……他真是畏罪自裁?”
崔鲲沉声说:“证据指向,本该如此,但……”
不合人性。
就算孔阳是主动服毒,她也要查清其中内情。
孔阳生平爱好交际,许多达官贵人都与其有些往来。这两日里崔鲲一一核对,直到深夜,有了新的发现。
“孔阳给潮州捐过一座怀化崔将军的金像?”
长史路有方道:“是,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崔鲲问:“这座金像是捐赠给潮州州府,还是细柳营?”
路有方讪笑:“相公,这区别大吗?”
崔鲲看他一眼,“我问话,你回答就是。”
“是。在下官印象里,是细柳营的许仲纪将军前来交涉。”
“许仲纪是细柳营的头领,也是潮州营的主帅。”崔鲲目光冷静,“你为什么指出,是‘细柳营’的许仲纪?”
路有方一愣,笑道:“下官记得,许将军来时带的是细柳营队伍,旗子也是细柳营的军旗。再者,崔清将军的金像本就是细柳营事务,下官先入为主,如此揣测。”
崔鲲问:“所捐金像,现在仍有供奉?”
“是,正在潮州怀化崔将军庙中。”
“规格如何?”
“如下官所记不错,那金像有两人高大,在金铜之外再贴金箔,装饰珊瑚宝石,华贵异常。”
“两人高大,金玉加身。”崔鲲沉吟,“这样一座金像,靡费不少吧。”
路有方赔笑连连。
崔鲲问:“在此之后,细柳营同孔阳有什么往来?”
路有方回忆片刻,道:“回相公,没有往来。”
“没有?”
“是,许将军带人领了金像回去,在明月楼答谢使君,自此之后,再无交际。”
崔鲲眉头蹙起。
孔阳为人精刮,绝不破无利之财。他这样破费,必有求于许仲纪,但二人交际被抹得干净,那说明是登不上台面的阴私之事。
但许仲纪是萧恒的臂膀,又是一营之帅,和孔阳能有什么交易?
全部的线索,都在这座金像上。
崔鲲道:“孔阳是哪年送像?”
路有方道:“早了,约莫是奉皇六七年。”
“但怀化将军庙是奉皇元年就建起来的,肯定早有塑像。许仲纪就算持身不正,但行事颇为谨慎,他为什么要接受这样一座富丽堂皇的金像,落下一个明面的话柄?”
崔鲲踱步片刻,看向金明非,断然道:“请将军下令,命左卫立刻调阅奉皇六、七两年的州府文书,从账务明细到刑狱案件,但见与潮州和怀化将军相关之事,立刻向我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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