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心头骤然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她先看一眼牛娇娘,对上了娇娘担忧的神色。
再看赵文杰,赵文杰依然是之前的神色:温柔,却坚持。
是因为自己给亲爹下毒,吓到了养父吗?
他心中,自己是不是一个六亲不认的薄情寡性的人?
心头抽痛,赵嘉禾仓促低头:“爹,娘,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休息。”
她仓惶地跑回了自己的小院。
小院一切如旧,起居室、卧房、小药房,纹丝未动。
刚刚陪着自己回来的洪嬷嬷正在让人整理她的被褥。
被褥有些天没睡了,要换一换。
赵嘉禾失神地倚在院子里的躺椅中,越想心里越不是味道。
牛家是她来这个世界后,最先感受到爱的地方,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坚守。
也是因为皇帝要动牛三和霍既白,她才会对皇帝下药,导致他中风。
难道在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之后,竟要跟牛家分道扬镳?从此生分下去?
赵嘉禾不甘心!
她起身就往外走。
洪嬷嬷担忧地看她背影一眼,没说话。
正院中,房门关着,牛娇娘跟赵文杰正在吵架,内容就是刚刚赵文杰对赵嘉禾的态度。
“她刚遭了这样大的变故,你不说安慰她,你还戳她心窝子!”
“你怎这般无情?”
“你看到她刚才的模样了没?差点就要哭出来啦……”
赵嘉禾站在门外,听着这话,眼泪哗啦啦就流下来了:几年母女情分,她无数次感恩曾经遇上了牛娇娘这样的继母。
她是真心地疼自己。
赵文杰语气无奈,却依然坚定:“娘子,大恩成仇,你不懂啊!”
“你可知高祖昔年打天下,坐朝堂之后,为何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最后都不得善终吗?”
牛娇娘没好气地嘟囔:“我哪儿知道?我就是个屠妇,只会杀猪宰羊!”
赵文杰:“就是因为那些兄弟造反成功,却还将高祖当成昔日的兄弟,动辄在朝堂上喊他二麻子,动辄与他攀脖子搂腰,动辄在外人面前说高祖昔日的糗事。”
“需知自打高祖坐上朝堂,关系便不同了。”
“昔日兄弟,从那日起,就是君臣。”
“若为臣者不懂这些,便是取死之道。”
牛娇娘显然被吓住了,声音都虚了许多:“哪有这样夸张?我们嘉禾不是那样的人!”
赵文杰接话:“我自然知道嘉禾不是那样的人。”
“可咱们要做的,是做好为臣者的本分,与她是不是那样的人没关系。”
“你可知高祖身边,唯一一个得了善终的昔日弟兄,又是如何做的吗?”
牛娇娘还是赌气:“不知道!”
赵文杰:“那人平时就不爱开玩笑,等高祖登基,问昔日兄弟都想要什么。”
“那些兄弟泥腿子上岸,纷纷要钱要美人要高位,只有那人,要了好大一个庄子和一笔丰厚的钱财,就离京当富家翁去了。”
“昔日的兄弟当时还笑话他,说他好不容易打了天下,竟不当官?莫不是傻了?”
那人也不分辨,只拱手告辞,连“以后常来玩”这等场面话都没说,就离去了。
赵文杰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赵嘉禾站在原地,却手脚冰凉。
她骤然反应过来:赵文杰这话,不仅是对牛娇娘说的,更是对门外的自己说的。
他不仅是想解释他为何称呼自己为殿下,更是要提醒自己:如今小太子即将登基,玉贵妃垂帘听政,她与太子、玉贵妃的关系也生了变化。
对太子而言,她也是臣。
若心中还将太子当成亲弟弟,将玉贵妃当成至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在对方心中埋下了祸种,最后为自己招来祸患……
她一转头,差点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霍既白默默站在她身后,也不知道听了多少。
她抬头看向霍既白,霍既白手指抵住唇瓣,无声地“嘘”了一下,带着她离开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