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自然察觉到了。
她唇角依然带着笑,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冷意,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听着云熹撒娇卖乖。
果然是……她啊。
妘缨知道云老夫人在等什么。
下在她酒中的,乃是蚀魂蛊。
此蛊虽然只是最为低等的蛊毒,好培养,也很好解,但其阴毒程度却不输那些害人的毒药。
蚀魂蛊入酒即化,肉眼根本看不出来,轻而易举就能使人中招。
如其名称一样,它会慢慢侵蚀中蛊者的神智,使人渐渐疯癫,说话和行为不受自己控制,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直至中蛊者耗尽心血痛苦而死,或者受不住痛苦自尽身亡。
如同一种慢性毒药,不懂蛊的大夫根本看不出来,只会以为是忧思过度,伤了心神导致神智失常。
就像……她现在这具身体的生母、当年的范氏一样。
她之前未曾将范氏的病和蛊毒联系上,毕竟蛊这种东西来源于南蛮桑林部落,一般人很难接触到。
而且范氏在云家多年无子,在云家以及贵妇圈中都抬不起头,这样的巨大压力下,神智出问题,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今日这杯酒让她确认了,范氏当年神智失常,最终自尽身亡,都是云老夫人一手促成的。
妘缨眼底凝结了一层寒冰。
给儿媳妇下蛊,算计霸占儿媳妇嫁妆,如今又想用同样的招数害她。
既然如此,她就送云老夫人一份大礼,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引火烧身。
算算时间,她叫的人,应该也快来了。
在这之前,她暂且先演一演稳住对方吧。
妘缨眼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伸手捂住胸口,微微蹙眉,扶额。
虽然是慢性蛊毒,但蛊入血后,最慢一个时辰,中蛊人会产生胸闷心悸的反应,但中蛊的人也只会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
不仅如此,母蛊也会有反应。
云老夫人这是在等她发作呢。
“四姐,你怎么了?”云熹立刻察觉到妘缨的异样。
妘缨揉揉额头:“可能是喝了酒,屋里炭气又大,闷得有些不舒服。”
云熹道:“那我扶你出去吹吹风。”
“好。”
看着妘缨的背影消失在帘后,云老夫人眼中闪过笑意,旋即又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捏了下袖口。
奇怪,那丫头明显是蛊毒发作了,但母蛊为什么没动静?
康哥儿曾在信中交代过,子蛊种下,母蛊会有反应。
当年范氏中蛊后,母蛊就有反应。
难道是人不一样,这次反应小不明显,她没感觉到?
云老夫人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慌,心突突跳个不停。
“母亲,您看儿子欠债的事……”
耳边传来云叔淮的声音,云老夫人很快将那点莫名的慌乱抛掷脑后。
她瞪了云叔淮一眼:“大过年的,别提这些晦气的事。”
云叔淮见势不妙,连忙给云老夫人夹了块肘子,舀了碗鱼汤,转移话题:“母亲,您用这个,听说炖了两个时辰呢,您牙口不好,吃这个软糯的正好,这汤也鲜。”
云老夫人“嗯”了声,夹起那块肘子,还没送进嘴里,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跟着是管家变了调的通传——
“老夫人!不好了!”
肘子掉进汤碗里,汤汁溅了云老夫人一身。
屋内霎时静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云孟青看着满头大汗的管家,皱眉问。
管家一边擦汗,一边结结巴巴:“老夫人,老爷,不好了,官……官差到了!说是……说是有人报案,说咱们府里有人投毒!”
满座哗然,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都呆愣原地。
唯有云老夫人脸色大变,倏然抬眼,放在桌下的手瞬间绞紧了帕子。
好在所有人目光都放在管家身上,除了陈妈妈,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反常。
“放肆!“云孟青酒劲上头,霍然起身,官威十足:“大年夜的,哪家衙门的差役敢闯云府?我云家的门也是他们拍的?去,打发了!“
管家抖着嗓子:“大老爷,打、打发不了……是京兆府尹张大人亲自到场,还……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