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则冕闭了下眼将念头挥散,本能不愿再探究下去。
“郑士诚怎么招惹你了?”他忍不住问道,语气带了两分锋芒。
当然,这锋芒是对于郑士诚。
妘缨笑了笑:“他没招惹我,只是我想用他和你做个交易。”
她当然不能说她是为了给妘尚钦和晋王添堵才对付郑士诚,可能顺带还能干掉一个忠兴伯。
一石二鸟,不干白不干。
还能用此和陆则冕做交易,一箭三雕,很划算。
陆则冕默然一瞬,他当然不会同情郑士诚,只是庆幸云四姑娘目前是站在他和陛下这边的。
“云四姑娘想怎么交易?”
妘缨便将李满庭的案子说了,在陆则冕惊讶的目光下补充了一句:“或许还能帮陛下找回丢失的那四万贯财产。”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册子,递给陆则冕:“这是那批运往淮南东路的盐钞的编号,侯爷可以告知陛下,让他派人去大周各路榷货务查一查,看有没有人拿着这些编号的盐钞兑现。”
郑士诚是晋王的人,他们设这么大一个局,除了对付李满庭之外,她不信他们对那四万贯不动心。
盐钞是可以异地兑换的,那批“烂钞”,当真是焚毁了吗?
有没有可能被郑士诚买通榷货务的人掉包了,而后分散开来,异地兑现呢?
李宴那边从伪钞案入手,陆则冕这边可以从那批被当做烂钞焚毁的盐钞入手,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陆则冕接过妘缨手中的册子,翻开看了看,神情严肃起来,他抬起眼:“云四姑娘从哪里得来的这些?”
妘缨面色不变:“梦里李大人告知。”
梦里李满庭处理公务时,翻阅过盐钞出库账簿,她记性不错,全都记下来了。
李满庭出事后,这账簿有没有被郑士诚做手脚,她不能确定。
但当时李满庭翻阅的那本账簿应该是还没出问题的。
陆则冕一时无言,对于妘缨这手令“死人托梦”的本事,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账册我收下了,我会告知陛下,若真能寻回那批封桩银,陛下必会重赏云四姑娘。”他吸了口气,认真看着妘缨,问道:“不知云四姑娘想与我交换什么?”
妘缨喝了口茶,说出自己的目的:“请侯爷给任平生在京兆府安排个胥吏的职位,并且保证他若是在京兆府表现优秀,让他由吏转官。”
陆则冕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她做这么多,竟然是为任平生谋官。
她好像很看重那任平生。
在京兆府救他一命,上次对昌平长公主出手,也是为了他。
那任平生有什么值得她这般看重?
才学吗?
听说那任平生十八岁入太学,确实是少年英才。
陆则冕以往从未在意过自己的从前,如今竟也忍不住开始审视了自己一番。
他十二岁上战场,十七岁以军功封中侍大夫,入殿前司,到如今也才刚及冠,为正二品殿前司指挥使,掌十万禁军,虽然有他国舅身份的缘故,但按照他们的说法,应该也能称得上一声“英才”吧?
但云四姑娘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他长得应该也……不丑吧?
陆则冕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又不知道到底在不舒服什么。
“好。”他按下心里的烦躁,看着妘缨认真应下:“我会安排。”
“云四姑娘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妘缨摇头:“一本账册换任平生进京兆府,已经足够了,等真追回了那批封桩银,我再向陛下讨别的赏赐不迟。”
陆则冕笑了下应声“好”。
两人一时没再开口,妘缨望向窗外,欣赏落霞河的夜景。
掩在云层里的月亮不知何时跑了出来,淡银色的光华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河面上还有其他的游船画舫,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立在船头赏月作诗,吟诗声伴随着哄笑声从河上飘过来。
妘缨看着那群书生,微微出神。
陆则冕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妘缨的脸上。
面前的少女神情淡淡,就算是出来游河,也没见得有多高兴,像是藏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