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看着他,轻声道:“公子想哭就哭吧,在这里哭不会有人知道,我也是。”
袁赋果真捂着脸大哭起来。
反正妘缨已经见识过他昨日的狼狈,也清楚他母亲所经历的事,他在她面前,也没什么好隐藏情绪的了,倒不如痛痛快快泄一场。
从昨日到今日,那些画面一直在他脑中反复回放,凌迟着他的心。
在害死他娘的帮凶袁见山面前,他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外人面前,他要扮演那个低调沉默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国公府庶子,连哭都不能大声。
也只有在这里,才敢放开情绪痛哭。
妘缨则安静地低头抄经。
袁赋哭了一阵,心情终于好了些。
他拿帕子擦干眼泪,整理了一番仪容,这时候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让云四姑娘见笑了。”他说着抬头,却见妘缨正端坐在书案前抄经,此刻刚收完最后一笔。
就他哭这一会儿,她已经把《孝经》抄完了一遍,每个字整整齐齐,笔锋半点不乱。
袁赋不由哑然,又忍不住失笑,云四姑娘,果真非凡人。
他也不绕弯子了,直接问道:“云四姑娘昨日说与我做交易,不知是什么交易?”
妘缨从书案前起身,坐到袁赋对面,闻言微微一笑。
“我想让袁二公子做两件事。”她说道,一面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香囊来,放到袁赋面前。
袁赋挑眉:“这是?”
“我要你想办法让袁见山带着这个香囊过一夜,香囊与人之间,距离最好不过一尺。”妘缨说道。
什么?
袁赋愕然:“为何?”
他看向桌上的香囊:“这是什么?”
“就是一些香粉而已。”妘缨说道,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继续说第二件事:“一夜之后,你需要把这个香囊拿走销毁,并且,将他引到昌平长公主所在的温泉庄子去。”
万万没想到妘缨让他做的事会与袁见山有关,又牵连上昌平长公主,袁赋不由皱眉:“云四姑娘想做什么?”
妘缨能理解他的谨慎,毕竟袁见山和昌平长公主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件事弄得不好,可能还会丢掉性命。
“某一方面,我们的目的其实是一样的。”她说道。
目的一样?
袁赋微愣,什么意思?
他的目的,当然是希望昌平长公主和袁见山去死,难道云四姑娘,也有这样的想法?
这香囊里,莫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妘缨似乎看出他的想法,一笑道:“放心,这不是剧毒,我说了,只是香粉。”
“云四姑娘与袁见山有恩怨吗?还是说,想利用他做些什么?”袁赋看着她问道。
妘缨一时未答,只起身将窗户打开来。
外头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将屋内照得一片透亮。
她转身,面容逆在光里,看不清表情。
“看到外面那个花匠了吗?”她说道。
袁赋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石燕身上:“看见了,他怎么了?”
“那是任平生的姐夫。”
袁赋讶然,这里面还有任平生的事?
这颗他原本用来作为棋子对付袁茂和荣国公府的人,事情了结之后,他就没怎么关注了,没想到却被妘缨收归手下。
“任公子和他姐姐姐夫都在我花店里做事,袁公子应该对昌平长公主的性子再清楚不过,她睚眦必报,阴狠毒辣,任公子杀了袁茂,昌平长公主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自然也会牵连我。”
妘缨说着抚了抚手边的山茶花,半真半假道:“我这间花店是我母亲留下的,耗费了我许多心血,我不想它未来被昌平长公主毁掉,所以我要提前化解这个危机。”
袁赋诧异,不太能理解:“云四姑娘既知道会得罪昌平长公主,为何还要留任平生一家在店里?”
妘缨笑了笑,重新回到桌边坐下,垂眼看着面前的黑釉建盏,盏里还剩了半杯水,倒映出她的脸。
这张脸看久了,竟有些想不起她从前的样子了。
“早在我阻止任公子撞柱自尽的时候,就已经得罪了昌平长公主了,反正怎么都是错,倒不如从一而终。”她慢慢说道。
袁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