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周安坐到床边,探身喊。
床上的干瘦男人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似乎看清了眼前的人,干裂的嘴唇张开,沙哑着声音道:“安郎……你阿姐呢?我都病成这样了,她怎么不回来看我……”
周安眼眶一红,低声安慰:“快了,阿姐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回来了,阿爹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阿姐了。”
妘缨背过身去抹掉眼泪。
干瘦男人看着儿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笑:“当真?”
周安肯定点头。
干瘦男人也跟着眨眨眼,代替点头,哑声道:“好,好,我这就睡。”
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周安给他掖了掖被子,给妘缨递了个眼色,两人从屋里出去。
走到外头庭院,妘缨不由问:“咱们该怎么办?”
周安吐口气:“我再去衙门问问吧,不行我就在门前闹起来,把事情闹大了,说不定知县大人就愿意搭理我了。”
妘缨有些不安道:“这能行吗?”
“行不行也只能这样了,阿姐枉死,总不能连个公道都不给她,至少得让那畜生给她偿命吧?阿爹这幅模样,要是清醒了,知道那畜生跑得不见踪影,衙门也不管,怕是得再气过去。”周安说着没忍住捶了下身旁的石榴树。
妘缨回头看了眼屋里的棺材,眼睛又湿了,点点头道:“好,娘随你一起去。”
“我一个人去就好了,阿娘你就留在家里照顾爹。”
妘缨摇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你爹我让你陈叔和王婶子帮忙照看,没事的。”
周安见此,便也不再劝。
两人安顿好家里,出门一路来到县衙。
大门口看门的捕快一见到周安,当即皱起眉,上前驱赶:“你怎么又来了,说了等着等着,听不懂吗?”
周安被他推得一趔趄,妘缨忙伸手扶住他。
周安气得大喊:“大人,已经等了三天了,再不去抓人,凶手逃到外地,茫茫人海,要去哪里找他?只是请知县大人帮忙缉捕令而已,大人为何这般推诿,难不成是收了凶手的好处,故意包庇凶手?”
大街上顿时有人停下脚看过来。
捕快大怒:“放肆!竟敢诽谤知县大人!”
他抽出腰刀对着男人:“诽谤朝廷命官,杖九十,徒一年半,你是不想活了?”
妘缨忙拉住周安,赔笑着对捕快道:“大人恕罪,他是一时口快,并非有意冒犯……”
她话还没说完,门内忽然跑出来一队捕快和一群胥吏,分列大门两边,那捕快脸色变了变,连忙将两人驱赶到一旁,低声警告道:“一会儿别出声,否则冲撞了京里来的大人物,知县大人也保不住你!”
京里来的大人物?
妘缨和周安对视一眼,周安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正在这时,大门里走出一个高大男人来。
那男人披着斗篷,大大的兜帽将脑袋遮得严实,看不清脸。
沈明谦跟在他身后,姿态放得很低。
侧门里一行十几个人牵马出来,个个身着骑装,英武不凡。
那男人翻身上了马。
“大人慢走。”沈明谦躬身施礼。
站在妘缨身旁的周安立刻冲了出去,大喊:“大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沈明谦一愣,他立刻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周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群捕快连忙上来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妘缨也被站在他身旁的捕快限制了行动和说话的机会。
“大人恕罪,是两个无故闹事的,属下这就将他们带走。”
沈明谦皱眉挥挥手。
妘缨拼命挣扎,瞪着眼睛看着马上的男人不停呜咽,希望借此引起对方的注意。
然而男人听见动静只回头看了眼,下一瞬便驾马带着一队人离开。
妘缨和周安被拖着走远。
“先是诬告朝廷命官,后又咆哮衙门,扰乱衙门秩序,先杖一百给他个教训!”
“真当衙门是菜市场啊,随便你撒野。”
“给我打!”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