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骤然浓烈,北风卷着枯黄的草屑,出呜呜的悲鸣。天色阴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正沿着颠簸的官道,向着西南方向全疾驰。拉车的马匹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显是奔行了许久。
莽莽燕山余脉渐次铺展在眼前,出了山海关,山路愈崎岖,车马颠簸也随之加剧。原本就急迫的行程,因着柳生飘絮病情的急剧恶化,更添了十分的艰险。
她的“失心疯”作得越来越频繁,起初是每日作一两次,到了后来,几乎每隔两个时辰便要大闹一场。
她时而狂笑,时而痛哭,时而缩在车厢角落,抱着膝盖瑟瑟抖。段天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侧,每当她作,便将她紧紧搂住。他怕加重其伤势,不敢用内力震开她,只能凭借擒拿技巧,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勉强制住,搂在怀中,忍受着她的撕咬与捶打。
这一日,车马行至一片荒凉的丘陵地带。段天涯轻轻握着飘絮的手,源源不断地将内力渡入她体内。他身上已添了数道新伤,皆是制住狂的飘絮时,被她指甲抓挠、拳脚踢打所致。
他脸色有些憔悴,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连日赶路与心神煎熬,消耗极大。海棠则坐在车外,全力驾车。
突然,昏睡中的飘絮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也开始疯狂转动。
“大哥!”海棠勒住缰绳,手中拈起数枚金针,低呼一声就要翻进车里。
段天涯反应更快,内力急催,试图强行抱住她。然而,飘絮这一次的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硬生生挣脱了钳制,猛地睁开了眼睛,喉咙里出不似人声的尖啸,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结实实地一掌印在了他的胸口!
“噗——!”
天涯瞬间气血逆涌,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眼见飘絮一击得手,眼中疯狂更甚,五指成爪,又欲扑上撕扯,海棠身形如电欺近,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凌厉气劲,快、准、狠地连点飘絮胸前、肩颈数处大穴。
飘絮前扑的势头骤然一滞,身体僵硬了刹那。
海棠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左手化指为掌,以更重的手法,狠狠击向飘絮颈后的昏睡穴!
“呃……”飘絮浑身一颤,眼中那骇人的疯狂如潮水般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随即眼皮一翻,软软地向后倒去,重新陷入昏迷,被嘴角溢血、却仍强撑着的段天涯及时接住,紧紧搂在怀中。
“飘絮!飘絮你怎么样?海棠,她……”天涯顾不上自己伤势,焦急地看向怀中再次陷入昏迷的女子。
海棠从袖中取出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九花玉露丸’,塞进天涯口中,让他噙着,又伸手按住他胸口的伤处,缓缓渡入内力,帮他稳住翻涌的气血。片刻后,她才收回手,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放心,我点了她的昏睡穴。两个时辰之内,她不会醒。”
看着二人这副模样,又望了望车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她咬了咬下唇,俯身从车座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副手枷脚镣。
“海棠,你这是干什么?!”段天涯看到那副枷锁,伸手便要去拦。
海棠避开他的手,抬眼看着段天涯“大哥,你也看到了。这一路安神药的效果越来越差,金针封穴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方才若不是我点中她……”
她顿了顿,“我们很快就要进入永平府地界了。那里是曹正淳的老巢,他绝不会坐视我们安然通过,必定设有埋伏。如果飘絮小姐突然作——”
“可这么做……简直是把她当成野兽来对待!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我答应过雪姬要照顾她,我怎么能……”他痛苦地闭上眼。
海棠眼中闪过挣扎“大哥,前路杀机四伏!若是在我们与东厂杀手缠斗时,飘絮小姐再次病,不分敌我的狂性大,我们必将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天涯胸口仍在隐隐作痛。他低头看着怀中沉睡中的飘絮,再回想方才那毫无理性、充满杀意的一掌……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现在开始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她。一旦她有作的迹象,我立刻点她昏睡穴。这枷锁……能不能……先不用?”
海棠看着他眼中近乎哀求的神色,沉默片刻,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将枷锁重新收回暗格“好。就依大哥。只是……你不可再像方才那样毫无防备,务必万分小心。还有,你的伤需要静养,不可再妄动真气。接下来,我来全力赶车,你只管看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