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野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喉结滚动得厉害,指尖不自觉蜷起,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说话。
想问她为何当初哭得那么决绝,要与他一刀两断,如今找上门,是真的想结婚,还是只想给孩子找个父亲?
两人一路无言,很快便走到了军属招待所。
入目是一排整齐的红砖小平房,紧挨着训练场边缘,四周立着高大挺拔的木棉,旁侧又种着枝繁叶茂的芒果树,满眼都是南国的浓绿。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干净利落,处处透着部队独有的规整。
公共水房、厕所与澡堂都在不远处,几步路便能到。
“你先在这儿休息,我去给你打饭。”裴野把樟木箱搁在桌角,转身便出了门。
姜妩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过被褥,干爽又柔软。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实实在在落了地。她是真的,顺利踏进这座军营了。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裴野去而复返,手里不仅提着热气腾腾的铝饭盒,还还细心备了一套洗漱用品,毛巾、香皂、牙刷牙膏,一应俱全。
“先吃饭。”
他掀开饭盒,轻轻推到她面前。
白米饭粒粒分明,一旁是土豆烧肉,还有一份素炒土豆丝,油香扑鼻。
火车上一路啃干粮,姜妩早就饿得慌,却还是下意识问:“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得到答复,她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只是裴野并未立刻离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目光沉沉。
被他这么盯着,姜妩渐渐连夹菜都变得不自然,耳根悄悄烫。
裴野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局促,起身便要走。
姜妩慌忙喊住他,脸上泛起几分难为情的红晕,“那个……我想洗澡。”
“出门左拐就是公共澡堂,晚上统一供热水,吃完我带你过去。”
她咬了咬唇,声音细了下去,“我不太习惯去公共澡堂,能不能麻烦你……”
她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姜妩忽然觉得难过和愤怒。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当初还说要对她负责呢,现在让他帮忙打水也不愿意。
“饭盒给我。”裴野注意到已经吃空了的饭盒,伸出手,面色依旧平静,“你歇着,我去给你打热水。”
心里暗暗叹气,他这是给自己找了一个祖宗回来。
可眼下她在军营举目无亲,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姜妩心里的情绪散去,脸上难得有笑容,“谢谢你。”
算他有点良心。
屋外日头正烈,蝉鸣聒噪不休。
姜妩昏昏沉沉想瞌睡,裴野已经拎着两只暖壶回来了。
“水放在这里了。一壶是热水一壶是冷水,你倒在搪瓷盆洗吧,我去训练场了。”
临走前,他将一叠钱和几张内部票轻轻搁在桌沿,声线低沉,“缺什么就去军人服务社买,不用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