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在地上跪着,脑子里转的不是要不要说,而是说了之后自己还有没有活路。
他知道太后是什么人。
那个女人在后宫里活了三十年,手段深藏,连先帝都曾经被她绕进去过。
但他现在面对的是萧琰。
两害相权,他看了一眼萧琰的靴子尖。
“是……是太后。”
他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太后命臣去联络叛军,是太后说,只要此事成了,靖王登位,臣便是从龙之功……”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先趴下去了,额头贴着地砖,整个人缩成一团。
殿里炸开了。
低声的议论声从角落里漫出来,像水找到了缝隙,压不住。
萧琰没动,站在原地,看着萧衍,等他说完。
云瑶在高处看着底下这一片,脸上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靖王说出太后的时候,她是震的。
但现在听见萧衍亲口说,她反而没什么太大的波动。
因为她从昨晚就一直在想这件事,太后,那个她每隔几日就要去请安的女人,那个永远坐在正位上、手里拨着念珠、笑容温慈的女人。
她要她死在祭坛上。
不是逼她出宫,不是让她失宠,是死。
云瑶把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按下去。
萧琰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没说话,但云瑶接住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
他知道她在这里。
他知道这件事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他现在不能停,这场审讯要当众走完。
云瑶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没人注意到。
萧琰收回视线,转身走回台阶上,声音重新变得清楚,“将涉案者名单全部清查,一个不漏,收押入狱候审。”
“是。”
禁卫的声音整齐,像石块落进水里,一声闷响。
萧衍被拖下去,靖王跟在后面,出门前靖王停顿了一下,转头往云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里有什么,云瑶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被押走了。
大殿里的百官开始往外走,交头接耳的声音压低了,但没消失。
云瑶站在原处,没动。
她在等萧琰。
萧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她旁边,没说话。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外头有风进来,带着雨后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吹进大殿,把地上散落的那叠文书翻了一页。
“接下来呢?”云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萧琰能听见。
萧琰看着前方,“去慈宁宫。”
云瑶没说话。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大殿,走进那片还没干透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