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练刀,就站在那,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昨夜的淤堵散一散。
演武场旁边有棵老树,树冠压下来,今天风大,叶子哗哗往下落,落在地上,踩上去一声闷响。
他站了一会儿,想起昨夜那根箭。
箭是从什么角度射来的,射来的时候他在哪,云瑶在哪。
他侧了一下身,模拟了一下那个位置,停住。
他当时把她挡住了。
不是有意的,是下意识,来不及想。
但他记得那一刻,箭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不是躲,是往她那边迈了一步。
这个细节,他没跟任何人提,连宋临也没提。
他自己也不打算细想,想清楚了未必有用,徒然添了些乱。
树叶又落了一片,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抬手,弹掉,转身回去。
下午,他让人把边军近三个月的调防记录整理出来,一份一份,按照时间和地点,平铺在桌上。
云瑶来的时候,他正对着那一摊纸,用手指比着上面的线路。
她推开门,扫了一眼,走进来,站在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说:“在找渗透的口子?”
“嗯。”
她拿起最左边那份,翻了翻,说:“这一批换防,走的是哪条报批路径?”
“兵部,”萧琰说,没抬头,“走正规流程,审了四天。”
“四天太长,”云瑶说,把那份放下,拿起另一份,“消息从这里漏,时间上来得及。”
“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把那份纸放回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托着下巴,看那一摊记录,说:“都司的主事,你信吗?”
萧琰停了一下,说:“信不过半成。”
“那就是不信,”云瑶说,语气平,不像是评价,像是在做一道很无聊的算术,“不信还往那边送文书,你打算用他探什么?”
萧琰终于抬头,看她一眼。
她正用指尖压着那份换防记录,指甲轻轻刮过纸面,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探他往哪边透,”萧琰说。
“嗯,”云瑶松开手,说,“那你给他的文书里,放了什么假的?”
萧琰没说话,就看着她。
她回看过来,眼神没什么波动,就是在等他回答。
他说:“放了一个时间。”
“哪段时间。”
“我下一次会不在的时间,”萧琰说,“不是真的,但足够像真的。”
云瑶嗯了一声,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那摊调防记录。
屋里安静了一阵,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轻,干净。
她突然说:“如果玄机先生比我们更早意识到昨天那一刀出了问题,”她顿了一下,“他不会坐着等。”
“会出手。”
“会,”她说,“就是不知道往哪边出。”
这话落了,两个人都没再说,萧琰把目光移回那摊纸上,手指重新比着线路,继续往下推。
窗外风又大了,树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一阵,过了,又静下来。
这局棋,落子的人不止两个,局面底下还有另一只手,这只手在哪,现在还看不清。
但总会露出来的。
萧琰把最后一份调防记录拿起来,翻到背面,空白,他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墨迹落下去,沉,稳。
写完,他看了一眼,把这张纸单独压到一边,没让云瑶看见。
她也没伸头看,只是重新拿起一份记录,继续翻。
两个人,各自推着各自那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