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是他,但从他周围下手,是现在唯一能动的口子。”
萧琰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没有规律,就点了两下,然后停住。
“这件事,你打算让多少人知道。”
云瑶说:“越少越好。”
“就你我两个?”
“加陈硕,”她说,“陈硕那边不能绕开,他是口子。”
萧琰点头,没再说话。
两个人都没动,书房里静了下来,静得茶盏凉了都听得见。
云瑶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不热了,有些涩,她没皱眉,咽下去,把茶盏放回去,轻轻一声。
“还有一件事,”她说。
萧琰看她。
“刺客死在我手里那一刻,”云瑶说,语气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嘴里说了半句话,没说完,我当时以为是随口骂人,后来想,不像。”
“说了什么。”
“你不该——”
就这几个字,然后断了。
萧琰的手停了一下,停在茶盏边上,没端起来。
“你不该什么。”
“不知道,”云瑶说,“可能是你不该在场,可能是你不该活,也可能是你不该看见什么,我没猜出来,但这半句话,让我觉得今天这件事,冲的未必只是你。”
她说的“你”,是她自己。
萧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压下去了,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说:“继续说。”
“没有继续了,”云瑶说,“就这半句,是个变量,先记着。”
她站起来,往窗边走,外面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就看见灯火映在窗纸上一团昏黄。
“玄机先生如果还在,”她对着窗,声音略低,“他不会不知道今天出了差错,他会有动作,就看动作往哪边来。”
身后没有声音。
她回头,萧琰坐在那,手放在桌上,看着那根箭,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那个姿势,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
云瑶看了他一眼,转回来,说:“先睡,明天还有事。”
“嗯。”
她走到门边,手搭上门框,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今天在谷口,谢了。”
说的是什么,没说清楚,但两个人都清楚说的是哪件事。
萧琰没出声。
她推开门,夜风进来,把灯火往里压了一下,差点灭,又撑住了。
脚步声走远,走成一点,没了。
书房里,萧琰坐了一会儿,把那根箭拿起来,放到暗格里锁好,回头,看了一眼她刚才坐的那把椅子。
茶盏还在,凉的。
他把那盏茶端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看了一眼,没喝,就放在那。
然后展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开始写。
写的是人名,一个一个,边军旧部,他记得的,他信得过的,他不确定的,分三栏,挨个写下去。
写到第四个名字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他想起云瑶说“越少越好”时的语气,平,但不是真的平,那种平是练出来的,底下有东西,只是按住不露。
她说,“我本来就是靶子。”
这话他当时没接。
他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纸,上面四个名字,墨迹未干。
窗外风过,灯火又晃了一晃。
这局才开始。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