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琰最终叫内侍把折子收了,腾出桌面,“说说,四科各怎么招人,师资从哪里来,学制多长,毕业往哪里去。”
这才是真正要谈的东西。
云瑶在袖子里摸了摸,把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拿出来,展开,放在案上。
萧琰往前看了一眼,“你这是早备好了。”
“在泉州就开始想了。”她没否认,“路上整的。”
他把纸拿过来,从头看,眉头时松时紧。
云瑶坐在那里,没催,看着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手指在某一处停了一下,是关于师资来源那一段。
她在那段写:天工院拨调部分研究员,兼任讲师;向民间征召有真才实学的布衣;医科与太医院协商,设联合带教机制;农科在各省农政官中择优调任。
萧琰,“太医院这边,你打算怎么协商?”
“我去谈。”
“太医院的人,不一定肯。”他话说得直,“他们跟匠人还不一样,匠人没有身份,给个官身就愿意动。太医院是朝廷的人,有品阶,让他们跑去给学生上课——”
“我知道,”云瑶接了他的话,“所以我想设一个名头,讲师挂衔,不是去做工,是去授学,意义不同。”
萧琰抬头看她,“你想挂什么衔?”
“格物书院讲席,从六品。”她说,“讲够一定课时,可升正六品,往后书院出了成果,讲师可以列名。”
从六品,不算高,但对很多民间有才的人来说,是一个身份的门槛。
萧琰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品阶,得走吏部。”
“我知道。”
“吏部那边,”他慢慢说,“不是我一句话的事。”
她懂他的意思。
吏部的人,向来是规矩守门人,给讲师设品阶,等于开了一个新的官职入口,那帮人能把这件事从早争到晚。
“那就先不走吏部,”云瑶换了个角度,“皇上赐名,格物书院直属内廷,讲师的挂衔,走内廷单独的恩授,不经吏部走流程。”
萧琰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你是想绕开吏部?”
“是想让这件事先落地,再给别人争议的机会。”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片刻。
窗外风吹过来,槐树叶子沙沙地响,那两只麻雀从树里飞出去,在廊檐上落了一下,又飞走了。
萧琰把那几张纸折好,没有还给她,压在了自己手边,“这份东西留我这里,我再看看。”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拒绝,也不是答应,是他要自己再想一道。
“还有一件事,”她站起来,“格物书院,我想亲自主持。”
萧琰看她,“你还兼着天工院的事。”
“天工院那边,沈崇已经能撑起来,”她说,“格物书院建起来之前,是我的事,建起来之后,我选一个院长,交出去。”
“郡主的意思,是你来打地基?”
“打地基,招第一批人,定第一套规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了句,“第一批出来的人,才是以后这个书院真正的根。”
萧琰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拿起案上的笔,在某处写了几个字,云瑶站得稍远,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内侍进来送了新茶,换下凉的那碗。
萧琰接过去,朝她示意,“坐,茶还热着,你赶了七天路,不差这一刻。”
云瑶重新坐下来。
茶端在手里,热气薄薄地往上散。
她没急着说话,萧琰也没说话,御书房里一时很安静,只有案上的烛火轻轻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想,格物书院这件事,萧琰不是不动心。
他只是要想清楚,要算清楚,要确定这件事踩出去,脚下是地,不是水。
这是他做事的方式。
她也不急。
事情,已经开始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