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江边的清晨(1o月27日,凌晨6点)
金陵,江东门。
天刚蒙蒙亮,江面上还笼罩着厚厚的雾气。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线灰白,把江水染成铅灰色。几艘小渔船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剪影一样贴在江面上。
苏婉清站在江堤上,看着眼前的景象。
江东门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这里没有码头,没有集市,只有零零星星几间草房散落在江堤下。一条泥泞的小路沿着江堤延伸,通向雾气深处。空气里弥漫着江水的腥味和湿漉漉的雾气,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她今天换了一身更破旧的衣服——灰扑扑的褂子,膝盖上打着补丁的裤子,脚上是双露了脚趾的布鞋。头上包着块旧头巾,脸上抹了些锅灰,看起来就是个住在江边的穷苦女人。
老周在她身后不远处,装作在江边看风景。他今天打扮成个落魄的教书先生,旧长衫,破礼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像是在钓鱼,其实鱼线都没放下去。
按照昨晚的计划,苏婉清要一个人去找孙婆婆。老周在外面接应,如果半个时辰她没出来,他就去附近的保长家报信——当然,不是真的报信,而是制造动静,引开可能盯梢的人。
苏婉清沿着江堤走了半里地,看见一间孤零零的草房。房子比别的草房更破旧,茅草顶已经塌了一半,用几根木棍勉强撑着。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编的竹条。
门口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黑布褂子,佝偻着背,正在那里择菜。她的头全白了,稀稀拉拉,在晨风里飘着。手很瘦,像干枯的树枝,但动作却很麻利。
苏婉清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停下。
“婆婆,请问这儿是孙婆婆家吗?”
老太太抬起头。
那张脸让苏婉清心里一紧。满脸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眼睛很小,但很亮,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那双眼睛看着苏婉清,像能把她看透。
“你是谁?”老太太开口,声音沙哑,但很清楚。
苏婉清蹲下来,从篮子里拿出那朵红纸剪的梅花,递过去。
老太太看见那朵梅花,手顿了一下。择菜的叶子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她接过梅花,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双枯瘦的手,微微有些抖。
然后她抬起头,盯着苏婉清。
“进来。”
第二幕·草房里的秘密(1o月27日,早上6点3o分)
草房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破旧。泥土地面坑坑洼洼,墙角的泥皮已经塌了一大片,露出外面的亮光。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一张歪歪扭扭的木床,一张三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还有两个豁了口的陶罐。
老太太让苏婉清在床沿坐下,自己坐在一个倒扣的破筐上。
“梅花开了。”苏婉清轻声说。
老太太没有说话。她看着那朵梅花,看了很久。
“三年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以为这辈子等不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婉清。
“你是从刘石匠那儿来的?”
苏婉清点头。
老太太又沉默了几秒。
“他还活着?”
“活着。”苏婉清说,“在雨花台,刻墓碑。身体硬朗。”
老太太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
“那就好。”她说,“那年我们一起躲在乱葬岗里,他躺棺材,我躺坟坑。都活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堆破烂里翻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小布包,比之前那几个都旧,蓝布已经洗得白,边角都磨破了。
她走回来,把布包递给苏婉清。
“这是徐先生留给我的。”
苏婉清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还有一小串铜钱——不是银元,是铜钱,用红绳穿着,像是给孩子戴的长命锁。
她展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地址下关码头,老丁。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若此人已不在,去浦口,找摆渡的陈老大。”
第六个节点。
苏婉清把东西收好,看着老太太。
“婆婆,您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老太太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