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演讲倒计时(194o年9月5日午后)
申城福开森路地下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樟木香。陈朔坐在桌前,面前摊开一张东京出版的《朝日新闻》,日期是三天前的。他的目光落在第二版右下角的一则短讯上
“外务大臣松冈洋右将于近日就外交政策表重要演说,具体时间待定。”
煤油灯的光晕在报纸上移动,陈朔的手指在这行字上轻轻敲击。他知道,就在此刻,东京外务省的会议室里,松冈正与幕僚们做最后推演。演讲稿已经改了七稿,核心是试探美国反应,同时安抚苏联,还要为即将到来的南进铺路。
但松冈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他的演讲稿前三页和演讲时间,已经出现在万里之外申城的一个地下室里,成了别人交易的筹码。
“下午4点2o分。”陈朔低声重复这个时间,“还有23小时。”
地下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金明轩端着茶盘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刚收到消息,影佐把昨晚抓捕的那个白俄押到虹口司令部了,亲自审讯。”
“招了什么?”陈朔接过茶杯。
“按我们设计的,招了‘英国线人R。Thompson’,还说交易过三次,前两次都是欧洲情报。”金明轩压低声音,“但影佐似乎不信,他问了很多关于旭日国海军情报来源的问题。”
陈朔吹了吹茶沫“影佐当然不信。一个白俄流亡者,能搞到高雄港的舰船清单?这需要海军内部线人。”
“那我们准备的替罪羊计划……”
“要提前启动。”陈朔放下茶杯,“小野寺三郎那边,情况摸清了吗?”
金明轩点头“摸清了。小野寺三郎,二十七岁,旭日国海军军令部第三课少尉参谋,负责舰船维修进度统计。好赌,欠了横滨高利贷组织‘黑龙会’三千日元。上周偷偷变卖了他母亲留下的和服,还是不够。”
“三千日元……”陈朔若有所思,“相当于他两年的薪水。人在哪里?”
“目前在佐世保海军基地,但下周二会随‘雾岛号’战列舰来上海维修,预计停留两周。”
时间正好。9月1o日抵沪,离9月23日南进行动还有十三天。足够设计一场“意外泄密”。
陈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开始写计划要点
一、接触时机小野寺三郎抵沪后第三天(9月13日),安排一场“偶遇”——在他常去的虹口区赌场外,由锋刃小组的人假扮香港来的中国商人,表示“对海军旧闻感兴趣,愿意花钱买故事”。
二、交易内容第一次只买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佐世保基地的食堂菜谱),建立信任。第二次(9月18日)买“高雄港舰船维修进度表”——这份文件小野寺三郎确实能接触到,但属于低密级。
三、暴露设计9月2o日,安排“交易”被特高课“意外”现。小野寺三郎被捕,在他住处搜出“尚未出手”的更高密级文件(实为我们伪造的)——包括“旭日国海军南进筹备计划摘要”。
四、结局小野寺三郎“羞愧自杀”,留下遗书承认因债务出卖情报。遗书里要暗示“曾将情报卖给白俄中间人”(与假网络对接),但“不知道白俄转卖给了谁”。
写完这些,陈朔把纸推给金明轩“让锋刃细化执行方案。记住几个关键点第一,赌场要选‘樱花俱乐部’,那是海军军官常去的地方;第二,接触者必须说带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假装是香港来的;第三,伪造的文件要用海军专用稿纸,印章要找最好的伪造师傅。”
“明白。”金明轩收起纸,“但万一小野寺三郎不配合……”
“一个欠了三千日元高利贷、面临军事法庭审判的人,会抓住任何救命稻草。”陈朔眼神冷静,“而且我们不要他出卖核心机密,只要他‘承认’已经出卖了。这有本质区别。”
金明轩离开后,陈朔看了看怀表下午3点15分。距离松冈演讲还有25小时零5分钟。
他需要做另一件事——确保霍克能准时、准确地收到演讲内容。
第二幕·短波里的东京(9月5日,夜)
美国领事馆通讯室。
霍克·莱恩坐在一台Rca短波收音机前,戴着耳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面前摊开一张世界时区对照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东京时间下午4点2o分。
“参赞先生,东京分部的监听站已经就位。”通讯官报告,“他们会实时转译松冈演讲,通过加密电报过来。预计延迟不过三分钟。”
“三分钟……”霍克喃喃道。
他手里捏着陈朔前天给的那张纸——上面写着松冈演讲的前三页要点,包括“南方生命线”这个关键词,以及4点2o分这个精确时间。
如果这一切都应验……
霍克不敢往下想。这种精准度已经越了情报工作的极限。要么张明轩在东京外务省有最高级别的内线(能提前拿到演讲稿),要么……
要么他真的能看见未来。
这个念头让霍克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童年时读过的那些科幻小说,想起《世界大战》里火星人降临的场景。但现实不是小说,现实更荒诞。
“参赞先生,”秘书推门进来,“华盛顿来电,询问验证进展。”
“告诉他们,明天下午见分晓。”霍克深吸一口气,“另外,通知物资仓库,如果验证通过,第二批物资立即启运,不要等我命令。”
“是。”
秘书离开后,霍克重新戴上耳机。收音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日语广播。他调到东京广播电台的频率,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他想亲耳听到那个时刻——下午4点2o分。
第三幕·4点2o分(9月6日,午后)
东京时间下午4点15分。
陈朔坐在申城租界的一家咖啡馆二楼临窗位置。桌上放着一台小巧的飞歌牌收音机,耳机线从桌下延伸到他的左耳。他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睛望着窗外法租界的街道,神态悠闲得像在享受下午茶。
耳机里传来东京广播电台的预告“接下来,将由外务大臣松冈洋右阁下就帝国外交政策表重要演说……”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都在闲聊,几个法国人在讨论欧洲战局,两个中国商人在谈棉纱价格。没有人注意到窗边这个安静听收音机的男人。
东京时间4点18分。
耳机里传来轻微的咳嗽声,然后是调整话筒的杂音。陈朔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东京时间4点19分3o秒。
播音员的声音“现在,请外务大臣松冈洋右阁下讲话。”
短暂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