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朔思考着可行性。城隍庙在法租界边缘,靠近老城厢,距离霞飞路大约三公里。如果他们现在出,四点半左右能到。可以远远观察茶馆情况,确认是否有埋伏,是否有沈清河的身影。
但风险依然存在出门就可能被检查点拦截,途中可能被认出,观察点可能也在监视范围内。
“我们需要伪装。”陈朔说,“彻底改变形象。”
他看向密室的角落,那里有沈月如早上送来的干净衣服一套灰色西装,一件女式旗袍。
“沈大姐那里应该有化妆用品。”陈朔说,“我们可以扮成一对中产夫妇,去城隍庙逛街购物。这样比较自然。”
银针点头“我的腿伤好多了,走路没问题。”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陈朔说,“如果我们确认沈清河安全,如何在不暴露他的情况下,让他知道我们需要帮助?”
这是一个技术难题。直接上前相认风险太大,茶馆里可能有眼线。传递纸条可能被截获。用暗语交流需要提前约定……
陈朔闭上眼睛,回忆着与沈清河曾经讨论过的应急联络方案。那是在一次安全屋会议中,沈清河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在公开场合需要紧急联络,但又不能直接接触,就用‘物件暗号’。”
“物件暗号?”
“对。”沈清河当时举例,“比如我戴一顶特定的帽子,或者拿一个特定的手杖,或者……在茶馆桌子上放一本特定的书。你看到了,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种暗号需要双方共享一套密码本,但陈朔和沈清河确实有过一套——基于茶馆常见物件的摆放组合。
问题是,现在如何让沈清河知道需要他送信号?
陈朔睁开眼睛,看向银针“我们可能需要冒险一试。”
“怎么做?”
“如果确认沈清河在茶馆,而且安全,”陈朔缓缓说,“你就进去,坐在他视线能看到的角落,点一壶‘碧螺春’,把茶壶放在桌子的……东北角。”
碧螺春,东北角。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求助暗号之一,意思是“我处境危险,需要立即援助”。
“如果沈清河看到了,他会怎么做?”银针问。
“他会起身结账,离开时‘不小心’掉落一本《申城商报》。报纸里会夹着下一步指示。”陈朔说,“但这是最危险的环节——你需要在他离开后,去捡起那份报纸,而且不能被监视者现。”
银针沉默了几秒,然后坚定地说“我可以做到。”
陈朔看着她。这个三年前还需要他保护的女孩,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承担最危险任务的战士。
“好。”他最终说,“但我们还需要一个备用方案。如果你被现,或者情况不对,立即撤离,不要管报纸。我们在……”他快思考,“城隍庙后街的‘王记糕团店’门口会合。每小时整点的前十分钟,我会在那里等。”
“明白。”
计划已定。现在需要的是沈月如的帮助——化妆用品,还有更重要的对当前街面情况的实时了解。
陈朔轻轻敲击密室入口的木板,三长两短。
很快,下面传来回应两长三短。安全。
木板被推开,沈月如的脸出现在洞口“怎么了?”
“沈大姐,我们需要你的帮助。”陈朔快说明了计划,“……我们需要化妆,改变相貌。还需要知道现在街面上检查点的具体位置。”
沈月如没有犹豫“化妆用品我有。至于检查点……”她想了想,“今天下午霞飞路和亚尔培路口有一个固定检查点,辣斐德路和吕班路口也有。但有一条小路——从我家后院出去,穿过‘德顺里’弄堂,可以直接到金神父路,那里检查相对宽松。”
她顿了顿“不过你们要扮成什么身份?需要配套的物件。”
陈朔思考了一下“扮成从苏州来申城采购布料的一对夫妇。我是布庄老板,她是老板娘。需要两个手提箱,里面放些布料样本。”
“这个容易。”沈月如说,“我这里有现成的布料样本箱。你们换好衣服,我给你们化妆。”
半小时后,镜子前的两个人已经面目全非。
陈朔的眉毛被描粗,脸颊涂暗,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头用油向后梳起,看起来像个四十多岁、略显古板的商人。银针的妆容更精致眉毛画细,嘴唇涂红,头盘成髻,戴上珍珠耳环(沈月如的旧物),俨然一位精明干练的老板娘。
两人换上衣服陈朔穿灰色西装,略显宽松但合身;银针穿深蓝色旗袍,外罩米色针织开衫,端庄大方。
沈月如又拿出两个手提箱,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布料样本,箱子上印着“苏州瑞福祥布庄”的字样。
“身份证明呢?”银针问。
沈月如从抽屉里取出两份证件“这是我前夫和他妹妹的旧证件,三年前的。照片已经换了你们的,只要不仔细核对日期,应该能应付。”
准备工作完成。
陈朔看了看怀表下午四点整。
“我们出。”他说。
沈月如送他们到后门,低声叮嘱“德顺里弄堂第三家有个卖烟的老头,是我远房表叔。如果遇到麻烦,就说是我侄子侄媳,他会帮忙。”
“谢谢沈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