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黄昏的最后准备(194o年5月22日下午6:2o)
圣若瑟天主堂暗室
烛火即将燃尽,烛芯在融化的蜡油中出细小的噼啪声,像倒计时的节拍。陈朔借着最后一点光亮,在徐仲年的笔记本空白页上快绘制着简易地图。
他用的是从医药箱里找到的铅笔头,笔尖已经磨得很钝,画出的线条断续而模糊。但足够了——地图只为了在脑海中建立空间概念,不需要精确。
“从暗室垂直通道下去,”他低声对银针说,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五米后右转进入横向通道,十米后抵达第一个岔路口。记住,这里有三条路左边是死胡同,堆满建筑废料;中间是我们下来的主通道;右边才是标记指向的正确路线。”
银针点头,眼睛紧盯着地图。她的记忆力很好,这是三年地下工作锻炼出来的生存技能。
“向右走大约五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大约三十度。这里地面湿滑,要特别小心。”陈朔的铅笔继续移动,“然后是一个九十度拐弯,之后通道变宽,进入主下水道。”
他在地图上标出一个圆圈“主下水道宽约一米五,高两米,砖石结构,中间有污水流动。水深大约到小腿,水流不急,但要小心水下杂物。”
“我们沿着哪边走?”银针问。
“沿着水流方向。”陈朔在通道中画了一个箭头,“徐仲年的标记都指向下游。我下午探查时走了大约三百米,确认下游通向郊外河滩。但还有两百米距离我未探查,是未知区域。”
未知,意味着风险。可能是塌方,可能是死胡同,也可能是其他……东西。
陈朔放下铅笔,看着即将熄灭的烛火“我们需要决定携带什么。重量要轻,但必需品不能少。”
两人开始整理物品。最终清单如下
陈朔携带
1。徐仲年笔记本(用油布包裹三层)
2。手电筒(电量剩余约三分之一)
3。匕(插在靴筒)
4。一小包压缩饼干(三块)
5。水壶(半满)
6。一盒火柴(用油纸密封)
7。怀表
8。几枚银元(应急用)
银针携带
1。医药包简化版(碘酒、纱布、阿司匹林)
2。另一把手电筒(电量更少)
3。匕
4。剩下的半块烙饼
5。水壶(全满)
6。一小包盐(用油纸包着)
7。两根蜡烛
8。一截绳子(长约五米)
手枪被放弃了。陈朔再次检查了电闸箱内的藏匿点,确认手枪和剩余的七子弹包裹严实。也许将来有人会找到它,也许永远不会。这是必要的牺牲。
“还有这个。”陈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枚从百乐门舞会带出来的银灰色面具碎片——他在跳窗时面具撞裂了,只留下这一小块。上面镂空的竹叶纹样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微光。
“要带走吗?”银针问。
陈朔看着那块碎片,沉默了几秒。这面具代表着一个已经结束的身份——香港古董商人李文轩。带着它,万一被搜到,会成为线索。
但这也是一个纪念。纪念那场在刀尖上的舞蹈,纪念与霍克的接触,纪念他们传递出去的东西。
他最终将碎片塞回怀里“带着吧。有时候,我们需要记住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烛火最后跳动了一下,熄灭了。
暗室陷入完全的黑暗。
但黑暗对地下工作者来说不是敌人,而是盟友。陈朔和银针在黑暗中静静等待,让眼睛适应,也让耳朵变得更加敏锐。
地面上传来声音教堂的钟声敲了六下,悠长而沉重。然后是脚步声,有人在教堂内走动,应该是皮埃尔神父在做晚祷前的准备。再然后,是远处街头的喧哗声,模糊而遥远。
陈朔摸到怀表,打开表盖。夜光指针显示6点35分。
天应该完全黑了。
他凑到通风口下方,侧耳倾听。地面上确实有声音——不是教堂内的,而是教堂外的。很轻的脚步声,两个人,在教堂围墙外缓慢巡逻。每隔大约五分钟经过一次,步伐规律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