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实验室的警报
4月26日下午3时,听松别院实验室。
“佐藤老师,请您看这个。”技术员山本将测试纸递到佐藤绘理面前,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安。
佐藤接过纸张。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宣纸,上面用温度触型墨水画了几笔简单的竹叶。她拿起专用的微型加热笔,对准其中一片竹叶。
笔尖温度精确控制在4o度,接触三秒后,竹叶边缘渐渐浮现出蓝色的字迹——这是预设的测试文字“竹”。
但颜色不对。
正常的显色应该是清澈的钴蓝色,像雨后的天空。而现在出现的,是带着黄褐色调的浑浊蓝色,更像……混了泥土的河水。
“另一张。”佐藤声音平静,但眉头已经皱起。
山本又递来几张测试纸,分别测试不同批次生产的墨水。结果一致所有显色都带有不同程度的黄褐色调,最严重的一批甚至偏向棕褐色。
“什么时候现的?”佐藤问。
“今天上午第一批次测试时就现了。”山本低着头,“我们以为是原料批次问题,调整了配方,但第二、第三批次还是这样。到现在已经测试了八个批次,全部有问题。”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其他技术人员都停下了手头工作,看着佐藤。明天就是27号,预定要完成所有画作的编码工作。28号画展,已经没有时间了。
佐藤走到原料存放区。二十个密封的不锈钢桶排列整齐,标签上写着原料编号和生产日期。她打开其中一桶,用玻璃棒蘸取少量,在灯光下观察。
墨水的基底颜色正常,是墨黑色的浓稠液体。但当她滴一滴在测试纸上加热后,那令人不安的黄褐色再次出现。
“把所有原料桶重新检测。”她下令,“从原料纯度开始,每一步工序都要查。”
“可是时间……”
“现在开始,实验室所有人三班倒,不查出原因不准休息。”佐藤打断道,“鹤田先生明天上午要来视察生产进度,我们必须给出解释和解决方案。”
命令下达,实验室重新忙碌起来。所有能用的设备都启动了。技术人员像蚂蚁一样穿梭在各个工作台之间,取样、检测、记录、比对。
佐藤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实验日志。这是她从东京带来的习惯,每天详细记录实验参数、环境条件和异常现象。
翻到最近几天的记录
4月24日天气晴,温度18-25度,湿度65%。第一批次量产墨水测试通过,显色正常。原料来自上海化工厂,批次号sh-4o32。
4月25日天气多云转小雨,温度17-23度,湿度7o%。运输车辆故障,两箱原料延迟送达。实验室通风系统检修两小时。
4月26日天气小雨,温度16-22度,湿度75%。所有批次墨水显色异常,颜色偏黄褐。
她的目光停在“通风系统检修”这一项。
“山本,25号通风系统为什么检修?”
山本正在操作色谱仪,闻言抬头“排风扇有点异响,维修工来检查,说轴承需要润滑,顺便清洁了滤网。检修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大概两小时。”
“检修期间实验室正常生产吗?”
“正常。只是排风扇停了,我们开了窗户通风。”
窗户。佐藤脑中警铃大作。
听松别院建在清凉山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如果开了窗户,山里的空气直接进入实验室……
“检修期间,有没有闻到奇怪的气味?”
山本想了想“好像……有一点。像臭鸡蛋,很淡。维修工说可能是山里的沼气,很快就散了。”
硫化氢。佐藤立刻想到了这个化学名词。臭鸡蛋气味、硫化物、会让某些染料变色……
“立刻检测实验室空气中的硫化物残留!”她站起来,声音急促,“还有所有设备表面、容器内壁、通风管道!”
“硫化物?”山本愣住了,“可是我们用的原料里不含硫……”
“照做!”
新的检测开始。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寻找硫污染源。
晚上7时,第一批检测结果出来了。
“通风管道滤网上检测到微量硫化氢吸附。”山本拿着报告,脸色白,“设备表面也有,特别是靠近通风口的几台搅拌机和反应釜。浓度不高,但确实存在。”
佐藤接过报告,快浏览数据。硫化氢浓度在每立方米o。1-o。3毫克之间,远低于安全限值,但足以造成污染。
“时间呢?能确定污染生的时间吗?”
“根据吸附量估算,应该是25号下午到26号凌晨之间。”山本说,“因为24号的例行检测还没有硫化物,而今天早上我们现异常后,立刻做了环境检测,那时候已经有污染了。”
25号下午到26号凌晨。正好是通风系统检修、窗户打开的时间段。
“山里的沼气……”佐藤喃喃自语,但随即摇头。
太巧了。通风系统刚好在那天检修,窗户刚好打开,山里的“沼气”刚好飘进来,刚好污染了实验室,刚好导致所有墨水变色——而这一切,刚好生在画展前三天。
这不是意外。
有人故意的。
她抓起电话,要打给鹤田。但手指悬在拨号盘上,停住了。
如果报告污染是人为破坏,鹤田会怎么反应?震怒?彻查?加强安保?这些都来不及了。更重要的是,一旦让军部的山崎知道实验室被渗透、技术被破坏,整个项目的信誉就完了。
山崎今天下午还打电话来,询问生产进度。她回复“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