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密码的初试
4月19日凌晨1时,金陵夫子庙东市旧书摊后院。
油灯的光晕在宣纸上投下颤动的影子。言师第三次提笔,又第三次放下。面前的《梅花寒雀图》已经完成九成,但最关键的编码部分,他迟迟不敢下笔。
佐藤绘理白天教授的规则在脑海里回旋“梅枝分岔角度大于45度代表‘安全’,小于3o度代表‘危险’;梅花五瓣为常态,若某一朵画成六瓣,代表数字‘6’;雀鸟头朝左表示‘接收’,朝右表示‘执行’……”
他必须在画中隐藏三组信息
1。鹤田今日行程上午视察印刷点,下午与文化界座谈,晚上会见伪宣传部高层。
2。新密码启动时间今晚8时正式启用诗谜密码,画隐密码培训三天后开始。
3。听松别院有常驻警卫六人,车辆出入频繁。
每一笔都要自然,不能露出破绽。言师深吸一口气,重新蘸墨。
梅枝的主干向左延伸,在三分之二处分岔——他让分岔角度精确控制在28度。“危险”。右侧小枝上,一朵梅花被他点出六个花瓣。“6”。雀鸟站在枝头,头朝向右下方,但尾羽微微向左翘起——这是佐藤没教过的,他自己的设计尾羽方向代表“信息已送出”。
两个时辰后,画作完成。言师对着灯光检查,画面和谐,所有编码点都融入了自然笔触。除非知道规则,否则任何人看这都是一幅普通的写意花鸟。
他将画仔细卷好,用油纸包了三层。天快亮了,必须在天亮前送到接头点。
凌晨4时,夫子庙“永和茶楼”后门。
言师按照沈清河信中指示,在门板上轻敲五下——三长两短。片刻,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脸。
“打烊了。”老人说。
“买二两明前茶,要雨前的价。”言师低声道。
暗号对上。老人让开身,言师闪入。茶楼里一片漆黑,只有后院厢房透出微光。
厢房里坐着的不是之前的女学生,而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短褂的男人,面容普通得像街边任何一个茶客。但言师一眼认出,这是沈清河在金陵的副手,代号“雨前”。
“画呢?”雨前直接问。
言师递上画轴。雨前展开,对着油灯仔细看了十分钟,时而近观,时而远眺。
“梅枝角度28度,危险;六瓣梅花,数字6;雀鸟头朝右,执行;尾羽向左,信息已送出。”雨前缓缓道,“还有其他编码吗?”
言师一惊“您……您懂画隐密码?”
“佐藤绘理是我东京帝国大学美术部的学妹。”雨前淡淡道,“她这套系统,十年前我们讨论过雏形。只是没想到,她会用在战场上。”
言师目瞪口呆。
“别愣着,解码。”雨前铺开一张白纸,“告诉我所有隐藏信息。”
在雨前的指导下,言师一处处指出编码点远山轮廓的断点代表时间“8时”;近处石头的三处皴法浓淡变化代表“三日”;水面波纹的特定流向……
半小时后,所有信息译出,与言师要传递的内容完全一致。
“第一次用,能做到这样,不容易。”雨前收起画,“但有个问题——佐藤的教材里,应该没有‘尾羽向左代表信息送出’这条规则。这是你加的?”
“是……我想总得有个确认信号。”
“聪明,但危险。”雨前严肃道,“佐藤是个完美主义者,她对编码规则有强迫症般的严谨。如果你加了规则中没有的编码,她可能会在检查范画时现异常。”
言师冷汗下来“那怎么办?”
“这幅画不能直接用了。”雨前说,“我重新临摹一幅,去掉你的自定义编码,其他的保留。你把这幅带回去,就说自己练习的废稿,准备销毁。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不满意,重画了。”
“可时间……”
“天亮前能完成。”雨前铺开新宣纸,“你去前厅等着,有人送茶点。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不要出来。”
言师退到前厅。厢房里很快传来研墨、运笔的声音,节奏平稳迅。他坐在黑暗中,听着金陵城黎明前最后的寂静,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沈清河在金陵的布局,远比他想象的深。
一个小时后,雨前拿着两幅画走出来。一幅是言师的原作,一幅是几乎一模一样的临摹,只有几处细微差别。
“这幅你带回去,如果有人检查,就说是最终成品。”雨前将临摹画递给他,“原作我留下,交给陈朔同志。里面的信息我们会处理。”
言师接过画,迟疑道“鹤田明天要见李副主编,如果谈不拢,可能会……下杀手。”
“李副主编那边我们有人保护。”雨前说,“你要做的,是确保自己在现场时,尽可能拖延时间,或者制造脱身机会。具体怎么做,临场应变。”
“明白了。”
“还有,”雨前看着他,“佐藤的密码系统,你要尽快精通。但不要表现出太快——三天学会基础,五天熟练,这个进度比较合理。太快会引起怀疑,太慢会被认为无能。”
言师点头,将画仔细收好。雨前送他从后门离开,天色已微明。
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言师回头看了一眼茶楼。招牌在晨雾中模糊不清,但“永和”两个字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