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昭业倒还算沉稳,语气凝重地问:"确定无误?王立松毕竟是潘副使的亲外甥,军中不少将领与潘家渊源颇深。况北羯大军压境,此时若军中内讧引起动荡,被朝中言官参劾,你我都百口莫辩。"
"错不了!"曲定山斩钉截铁道,"人证物证俱在,已是板上钉钉。另外,边关密报,此次北羯大军由一位十六岁的皇子亲率坐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万万大意不得。"
岳昭业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今夜将军府升帐,召集所有统兵官,当众审案明罪,依律典刑。你去妥善安排,务必万无一失。"
"诺!"曲定山应声领命,转身大步出帐。
送走曲定山,岳昭业独坐帐中,眉头越皱越深。华烨立在旁边,心绪亦是久久难平:内奸通敌、敌酋亲征、四面烽烟同时燃起,垣关城外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汹涌,自己往后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又待了片刻,岳昭业摆了摆手,让华烨退下。
当夜,垣关下起了冷雨。将军府正堂灯火通明,两侧站满顶盔掼甲的将领,气氛肃杀凝重。
华烨被曲定山安排在堂下角落观审。王立松被反绑着押跪在地,面对满地铁证,面如死灰,当场招认了通敌卖国、泄露边防机要、密令孙继平截杀邓异一行的全部罪行,还顺势攀咬出同谋岚古县令李适。
正在此时,传令兵疾步闯入,声音急迫:"报!西门急报!北羯夜袭瓮城,被我军奋力打退!敌兵伤亡千余,我军阵亡二百一十七人!"
满堂瞬间炸了锅。
"杀了他!""剐了这个卖国贼!""为阵亡的弟兄报仇!"
将领们一个个怒目圆睁,手按刀柄,恨不得冲上去生吃了王立松。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潘永胜身上,像刀子一样。
潘永胜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猛地起身,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佩刀,大步走到王立松面前。
王立松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舅舅!救我!舅舅!"
潘永胜看都没看他,转头朝岳昭业躬身,声音沙哑:"节帅,是我教导无方。"
岳昭业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叩着案几,没有说话。
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立松的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满是惊恐。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雨声和风吹过旗帜的声音。
潘永胜掷刀于地,强压着翻涌的心绪,拱手道:"节帅,王立松伏诛,苍云堡防务不可一日无主。邓异重伤难以理事,此次平叛查案,华烨居功。末将愿顺水举荐华烨暂代苍云堡百夫长,协助处理堡内事务,待邓异伤愈后再行定夺。"
满堂将领闻言纷纷附和:"华烨有勇有谋,察奸立功,当得此任!"
华烨当场就愣住了。他入伍仅一月余,竟被破格举荐暂代百夫长。
岳昭业深深看了潘永胜一眼,随即看向华烨,声音清晰而有力:"升你正九品陪戎校尉,暂领苍云堡百夫长一职,历练军务、镇守边关。望你恪尽职守,死守疆土,莫辜负同袍洒下的热血,莫辜负这身戍边军袍。"
"末将遵令!绝不负节帅所托!"华烨红了眼眶,重重叩,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铜制印信。
散帐后,岳昭业独自站在堂前,望着冷雨夜幕里垣关城头的烽火,眉头紧锁。
华烨攥着印信退到廊下,雨滴敲在屋檐上噼啪作响。他站了一会儿。
内奸已伏法,可那个十六岁的北羯皇子依旧虎视眈眈,四面烽烟同时燃起,一场恶战已经逼到了眼前。
华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印信。铜的,很凉。他想起周奎说打完这仗要去武川城喝顿好的。
他把印信攥紧,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