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门口,三辆黑色轿车一字排开。。。。
不是普通的黑色轿车——是迈巴赫。三辆整整齐齐停在小区门口的斜坡上,车头朝着同一个方向,像列队的士兵。
车牌全是京a开头,还不是普通的京a,是连号。京a·oooo1,京a·oooo2,京a·oooo3。懂车的扫一眼就知道,三辆车加起来过两千万。那个连号车牌,有钱也买不到。
门口保安站得笔直,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了。他在这儿当了五年保安,见过最好的车是宝马七系,还是过年时候来的。三辆迈巴赫停一块儿,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
一个白老者站在车旁。笔挺的中山装,料子一看就不便宜,黑色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头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腰杆笔直,像一棵老松树,站在那里就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儿。
看见沈昭出来,他快步迎上去。
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稳稳当当,步幅一致,像是练了一辈子的规矩。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地响。
走到沈昭面前,他站定。目光扫过沈昭身上的灰色卫衣——袖口起了球,领口洗变了形。扫过裤子——市打折买的,四十九条,膝盖那儿磨得白。扫过鞋子——老北京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大脚趾的位置快破了。
老者的眼眶红了。
不是挤出来的那种红。是忍了很久,没忍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微微颤。
“少爷。”
他九十度鞠躬,腰弯得极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后背绷成一条弧线。这个岁数的老人,腰能弯到这个份儿上,是真的在行礼,不是走过场。
“属下来迟了,让您受苦了。”
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心疼。看着自家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在外面受了三年苦,那种心疼。
沈昭把编织袋递给他:“扔了。”
“是。”
老者接过编织袋。手指碰到编织袋粗糙的表面时,微微顿了一下。这个袋子里装的是沈家少爷三年的日子。一件起球的T恤,一条磨白的裤子,一双穿底的布鞋。
他转身走向垃圾桶,步伐还是稳的,但每一步都比来时沉。打开桶盖,把编织袋放进去,动作郑重得像是在安放什么要紧的东西。盖上桶盖之后,他在垃圾桶前站了一秒,像是在默哀。
然后转身回来,打开车门。
“少爷,请上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暖风涌出来。真皮座椅,座椅加热,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车里车外,是两个世界。
赵德厚还跪在小区门口。膝盖上的血把裤子染红了一片。他盯着那三辆迈巴赫,盯着那个白老者对沈昭毕恭毕敬,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电话里那句话突然响起来——
“你女婿的父亲,是京城沈家的掌门人。”
京城沈家。他以前只在饭局上听人吹牛时提过。说沈家在北京二环内有一整条街,说沈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三十多个省市,说沈家的掌门人跟富称兄道弟,说沈家老爷子过寿,半个商界的大佬都去了。
他听完就忘了,端起酒杯一笑,觉得这些离自己太远,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
现在他知道了。不远。沈家的少爷,在他家当了三年上门女婿,洗衣做饭端洗脚水,被他骂废物,被他儿子当狗使唤。
而他,亲手把沈家的少主赶出了家门。
赵德厚感觉天塌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天塌了。头顶的天空像裂了一道缝,黑色的恐惧从缝里灌进来,把他整个人淹了。呼吸急促,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少爷,请上车。”老者再次说道。
沈昭抬脚准备上车。
“等等!”
赵小宝突然从地上弹起来,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他的膝盖也磨破了,两个裤腿上各有一个洞,露出里面渗血的皮肤。顾不上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脸上堆着笑,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骂“废物”的那张嘴,现在咧得像裂开的西瓜,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褶子挤在一块儿,努力做出一个“我跟你很熟”的表情。
“姐夫,那个……刚才都是误会,咱们有话好好说——”
“你叫我什么?”
沈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小宝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从头凉到脚。那个眼神没什么情绪,但他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
“姐、姐夫……”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最后那个“夫”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