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株口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暖橙,湘南职业技术大学的校门旁,香樟树影被拉得很长。
陈凡刚从行政楼方向走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机油痕迹,指尖却异常干净——那是刚才在校医院帮人针灸过后,仔细洗过的。
拒绝林氏精密仪器集团高薪挖角的事,他没放在心上,可心里却一直记着另一件事。
苏清鸢下午给他过消息,说爷爷苏振邦今天特意从老干所那边回来,让他晚上务必去家里吃顿饭,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他说。
陈凡不是不明白这顿饭意味着什么。
苏振邦,株口市退休多年的老领导,在地方上威望极高,为人刚正,也格外看重门楣、品行与根底。
之前苏清鸢把他带回家一次,老爷子虽然面上客气,眼神里却始终带着几分审视,甚至直白问过他出身、学校、家境,话里话外都透着一层意思:职本生,配不上他孙女。
那时候陈凡没有辩解,只是礼貌应对,不卑不亢。
他从不会因为自己是湘南职大机电学院的学生就自卑,可也明白,在老一辈人眼里,学历、出身、前途,依旧是衡量一个年轻人最重的砝码。
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段时间生的事情太多。
机电实训楼一批濒临报废的老设备,在他手里起死回生,精度甚至过新购入的普通机床,整个机电学院都为之震动;实训课上,一群本科院校过来交流的学生当众嘲讽职本生只会拧螺丝、上不了台面,他当场带队出手,从机械制图到设备拆装,从电路排故到精度调试,全程碾压,让对方灰头土脸离开;后来又和汽车学院的李雪薇联手,解决了一辆进口跑车连资深技师都束手无策的疑难电路故障,名声在校内彻底打响。
更不用说医术方面。
自从秦曼云把校医院那些不便对外人说的隐秘和难处告诉他之后,两人之间的信任早已远普通朋友。
他偶尔在医院出手,几针下去、几副方子,就解决了不少人拖了多年的老毛病。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附近居民甚至株口市区的人都慕名而来,校医院从门可罗雀,变得每天都有人排队等候。
也正是因为这些事,传到了苏振邦耳朵里。
再加上林氏精密仪器集团亲自上门,开出三十万年薪、专车、公寓、技术副主管的条件,被陈凡当场拒绝。
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苏振邦耳中,老爷子沉默了整整一下午,最终才决定,正式见一见这个年轻人,把话说开。
陈凡抬手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该出了。
他刚走到校门口,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苏清鸢那张温柔清秀的脸。
“陈凡,这里。”
女孩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陈凡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是苏清鸢常用的洗水味道。
“等很久了?”
陈凡问道。
“没有,我也是刚到。”
苏清鸢抿了抿嘴,偷偷看了他一眼,
“我爷爷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一早就吩咐阿姨准备菜,还特意问了你喜欢吃什么。”
陈凡笑了笑:
“我不挑食。”
话虽如此,
苏清鸢却依旧有些忐忑:
“我爷爷那个人,你也知道,平时看着严肃,其实心很软。之前他对你有点误会,你别往心里去。今天他是真的想好好跟你聊聊。”
“我明白。”
陈凡点头,
“老爷子也是为你着想。”
车子平稳驶入市区,一路开往苏家住的高档小区。
小区安保严格,登记之后才放行,环境清幽,绿树成荫,和喧闹的校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停好车,苏清鸢带着陈凡走进一栋独栋小楼。
一进门,一股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保姆阿姨在厨房忙碌,客厅里,苏振邦正坐在沙上看新闻,一身灰色唐装,精神矍铄,虽然头花白,腰背却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老爷子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凡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挑剔与疏离,反而多了几分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小陈来了,坐。”
苏振邦主动开口,指了指对面的沙。
苏清鸢的母亲也从厨房走出来,笑容亲切地招呼:
“陈凡,快坐,喝点茶,马上就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