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训楼内刚因为三十八台老旧实训设备全部修复成功而陷入一片沸腾与喜悦之中,
骤然闯入的湘南大学本科生交流队伍,便将这股热烈欢快的气氛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刺骨轻蔑,以及赤裸裸、毫不掩饰的学历歧视与阶层优越感。
领头的男生名叫张浩,一身当季潮牌穿搭,脚上踩着限量版运动鞋,脖颈间挂着一块亮眼的机械腕表,浑身上下都透着家境优渥带来的张扬。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校的学生,个个昂挺胸、步履轻佻,眼神里写满了居高临下与不屑一顾,仿佛踏入了一处完全不值得他们正视的低等场所。
队伍后方的两名带队老师,虽然没有开口附和,却也面带默许之色,既不约束学生言行,也不出面维持礼貌秩序,显然是纵容着这群本科生前来耀武扬威、肆意嘲讽。
张浩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排排刚刚恢复运转的老旧设备,随即撇了撇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更是刻意拔高了几分,确保在场每一位湘南职大的师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真是大开眼界,原来职本院校的实训中心,到现在还在用这种被市场淘汰十几年的破烂机器。就算勉强被人修好了又能怎么样?精度垃圾、性能落后、系统陈旧,顶多也就是能动罢了。”
他顿了顿,视线轻蔑地掠过围在一旁的职本学生,语气愈尖酸刻薄:
“天天泡在这种破铜烂铁堆里,就算练到天荒地老,培养出来的也只能是修修补补的底层技工,跟我们湘南大学本科培养的工程师、设计师,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连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话音刚落,
他身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长相略显阴柔的男生立刻上前一步,满脸谄媚地高声附和:
“张哥说得太对了,学历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分水岭。他们这群职本生,当年高考分数连我们的零头都赶不上,就算再怎么埋头苦练,理论高度也注定有限。在我们课堂上听一节课的专业理论,顶得上他们在车间里拧一个月螺丝,以后毕业进厂拧螺丝就是他们的命,也配跟我们站在同一个场地说话?”
另一个打扮精致、妆容艳丽的女生更是掩嘴轻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目光扫过职本学生时,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我早就听说了,职本生的学位证都跟普通本科生不一样,以后考公、考研、进大企业,处处都被卡学历,连简历关都过不了。现在还在这里自我感动、沾沾自喜,真是又可怜又可笑。”
一句句刺耳伤人的话语,如同冰冷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位湘南职大师生的心里。
长期以来,
职本生一直背负着“低人一等”“分数低才上职校”“没前途”的偏见与标签,在学历至上的社会环境中抬不起头。
如今被人当着面如此肆意羞辱,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却又因为长期被歧视而形成的惯性隐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实训中心主任老周气得浑身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布满老茧的手指紧紧攥起,指着张浩厉声呵斥:
“你们这些年轻人实在太过分了!技能不分高低贵贱,职业教育同样是为国育才、为社会输送技术人才,你们凭什么如此侮辱人、侮辱我们学校?”
“侮辱?我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而已。”
张浩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嚣张模样,
“社会就是这么现实,好企业、好岗位、好前途,第一轮先卡985、211,第二轮卡全日制普通本科,职本生连递简历的资格都没有。与其在这里自欺欺人,不如早点认清自己的底层定位,免得以后踏入社会碰一鼻子灰。”
围观的职本学生们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白,满脸怒容却又一时语塞。
有人紧紧咬着下唇,有人羞愧地低下头,有人涨红了脸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击,现场瞬间被一股压抑、屈辱、愤怒交织的沉重气氛笼罩。
就在这气氛即将凝滞爆的时刻,陈凡神色平静地往前踏出一步。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淡然,没有丝毫的愤怒失态,只有一双眼眸清澈而深邃,周身散出一种不容侵犯的沉稳威严。
刚刚修复完全场设备的他,本就是全场的焦点,此刻一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他的身上。
陈凡抬手轻轻拦住了想要上前继续争辩的老周,清冷而沉稳的声音缓缓响起,清晰地响彻整个实训大厅:
“设备的新旧与否,代表不了一个人技术水平的高低;一纸学历文凭,更加衡量不了一个人真实能力的强弱。你们之所以看不起职本生,无非是仗着手里多了一张本科录取通知书,却偏偏忘了,在工程机电这个领域,实操技术才是硬道理,手上功夫才是真本事。”
张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当即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实操?就凭你一个职本生,也敢跟我堂堂湘大本科生谈实操?我在学校里参加过省级机电创新竞赛,拿过三等奖,亲手调试过进口五轴联动机床,编写过自动控制程序,你不过是修好了几台破铜烂铁,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既然你这么自信,觉得自己的技术高人一等,那我们就不妨当场比一场。”
陈凡抬手指向身旁一台刚刚修复完毕的数控车床,这台设备此前精度漂移极其严重,是所有设备之中结构磨损最厉害、调试难度最高的一台,
“就用这台车床,比试极限精度调试。十分钟之内,谁能将主轴径向跳动误差控制在o。o1毫米以内,谁就算赢。”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谁要是输了,就当场向在场所有职本生鞠躬道歉,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承认学历不代表能力,敢不敢应战?”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o。o1毫米,相当于一根成年人头丝直径的七分之一,在一台磨损老化的老旧设备上实现这个精度,几乎是行业内的极限挑战,就算是资深技师也未必能够轻松做到。
张浩脸色先是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陈凡真的敢提出如此极限的比试,但在身后一众同学的起哄与注视下,他骑虎难下,当即咬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