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鸣着急促长笛,
终于缓缓驶入狭窄的苏园巷,
蓝红交替的灯光在老式巷弄里来回闪烁,划破了午后的压抑。
苏家院子里的气氛,早已从先前的绝望死寂、生死一线,彻底变成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轻松。
所有人脸上的凝重都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低声的交谈声里,全是对老爷子捡回一条命的感慨。
几名医护人员抬着折叠担架快步进门,白大褂在身侧翻飞,神情严肃干练。
可当他们一眼看到躺椅上的苏振山时,脚步不约而同顿住,脸上齐刷刷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老人哪里还有半分钟源性休克、濒临停跳的样子?
呼吸平稳绵长,面色虽然依旧偏白,却已经明显回暖,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惨白,嘴唇也恢复了淡红,甚至还能在众人呼唤下,虚弱地微微睁开眼睛,转动眼珠示意自己有意识。
这和苏家先前电话里描述的“意识丧失、呼吸微弱、脉搏难寻、随时可能离世”,简直判若两人。
随行的急诊医生经验丰富,见过无数急救现场,却还是被眼前的反差惊到。
他立刻放下担架,快步上前,快而专业地为苏振山做了一轮紧急查体。
血压、心率、心音、血氧饱和度……各项数据一项项出来,全都稳稳落在安全区间,虽然依旧偏弱,却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甚至比许多普通冠心病作的患者还要稳定。
“你们……刚才到底给他做了什么急救?”
急诊医生忍不住直起身,看向围在一旁的苏家众人,满脸疑惑与震惊。
这样危重的心源性休克,能在短时间内回稳到这种程度,就算是在三甲医院急诊室,用上除颤仪、升压药、呼吸机全套设备,都未必能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更别说还是在缺医少药的家里,没有任何专业急救设备支撑。
苏家众人没有说话,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陈凡身上。
那位先前还满脸不屑、出言嘲讽的家庭医生王医生,此刻缩在角落,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质疑几句,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半分狡辩。再强行反驳,不过是自取其辱,徒增笑柄。
苏清鸢连忙上前一步,轻声却清晰地向急诊医生解释:
“是我同学陈凡,用中医针灸和指法,帮爷爷稳住了心脉,回阳救逆。”
急诊医生愣了一下,诧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穿着校服、年纪轻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左右的陈凡,显然没法把“中医针法急救心衰休克”和这样惊人的效果联系在一起。
在他的认知里,中医更多用于调理康复,如此凶险的急症急救,几乎很难起到决定性作用。
但他也没有再多纠结追问,当务之急是把病人安全送往医院,做系统全面的检查,排除后续风险。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基础冠心病非常严重,冠脉情况不明,必须立刻入院做冠脉造影检查,明确狭窄位置与程度,必要时要进行支架介入治疗。”
说完,
医护人员不再耽搁,动作轻柔小心地将苏振山抬上担架,固定妥当,快步抬着走出院子,迅驶上救护车。
车门一关,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家一行人也纷纷跟上,准备赶往医院全程陪护。
苏母走到陈凡面前,眼眶依旧微红,却满是感激,她紧紧握住陈凡的手,力道真诚而郑重:
“小陈同学,今天真的多亏你了,我们苏家上下都欠你一条人命,这份恩情我们牢牢记下了,以后不管你有任何事,遇到任何麻烦,尽管开口,苏家一定尽力帮你!”
苏父也走上前,神色同样郑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不由分说就往陈凡手里塞,一看就知道金额不菲。
陈凡却轻轻侧身,不动声色地推开了,语气平淡自然,没有半分居功自傲,也没有借机攀附的心思:
“治病救人是本分,刚好遇上了,出手是应该的,钱就不用了,您收回去吧。”
对他而言,
救人不过是遵从本心,外加苏清鸢先前对他多有善意,他出手相助本就是情理之中,并不图什么钱财回报。
苏清鸢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陈凡,眼神里的温柔与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化作一汪春水。
这个少年总是这样,实力强得惊人,无论是机修还是医术,都能做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可为人却又低调得不像话,救人于生死危难之间,却不图分毫回报,淡然从容,沉稳可靠。
这样的人,怎么能不让人心动。
“陈凡,我先跟家人一起去医院照顾爷爷,晚点我再主动联系你,跟你说爷爷的后续情况。”
苏清鸢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与依恋。
“好,爷爷没事就行,后续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说。”
陈凡微微点头。
目送苏家众人匆匆离开,喧闹的苏园巷口渐渐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斑驳的老墙、静静停着的车辆,以及偶尔吹过的微风。
陈凡独自站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没有立刻扫码骑车返校,而是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站在原地,全身心沉浸下来,仔细感受着体内刚刚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刚才,苏振山气息彻底回稳、生命危险完全解除的那一瞬间,他的识海深处骤然剧烈一震,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轰然破碎。
一股远比一转时更加浑厚、更加通透、更加深邃的瞳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识海席卷而出,流淌至四肢百骸,渗透进每一条经络、每一寸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