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弹完之后回头看了一圈,表情就是"嗯,就这样"的意思。
"基本功你是最扎实的。"葵茶茶说。
这不是客套。五个人过完三个了,就目前听到的来说,刘喵喵确实是系统学过而且学了不短时间的。
"学了好几年了都。"刘喵喵说了一句,没多解释,然后看向葵茶茶,“你。”
葵茶茶站起来,走到墙角把吉他包拿过来。拉开拉链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点干,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刚才洗碗洗的——大概率不是紧张,但确实有一点点干。
他把琴拿出来,坐在沙上,把吉他放在右腿上。琴弦有点凉,指尖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金属的硬度。
他先调了一下弦。第一个音偏了,偏得不算多,拧了两下弦钮,再拨,准了。第二个音也偏了一点,调了。第三个到第六个都没什么问题。调弦的过程中没人说话,但能感觉到四个人在看他。
然后他弹了几个和弦。
c,g,am,F。最基础的开放和弦,第一把位,学吉他第一个月就会的东西。他刻意控制了度,不快不慢,右手用的也是最基本的分解节奏,没有加花,没有扫弦,就是安安静静地把四个和弦各弹了两拍然后循环。
换和弦的时候手指移动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杂音,按弦的位置也很准,不会有那种闷住的声音。但也就仅此而已。没有展现任何技术含量的东西。
大概三十秒,他停了,手离开琴弦。
安静了一秒。
知景鸢盯着他看了两三秒,说:“就这?”
“就这。”
“你藏了多少东西?”
知景鸢的语气不是那种挑战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我听出来了你别装"的笃定。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
葵茶茶把吉他放下来靠在沙扶手上,说:“就这些,好久没练了。”
知景鸢没再追问,但那个表情明显不太信。他把鼓槌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说话。
刘喵喵也没说什么,目光在葵茶茶手上停了一下——可能是在看他的指尖,看有没有茧子——然后转开了。
"你呢?"她看向吴珮玄。
吴珮玄坐在沙上,手里还捏着那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过一次了但没喝。她没带乐器,从进门到现在也没提过自己要弹什么。被问到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很短暂的,然后说:“那我唱一段?”
"行啊。"刘喵喵说。
吴珮玄把矿泉水放到茶几上,坐直了一点。她没站起来,就坐在那里,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唱。
葵茶茶不记得她唱的是什么歌了。不是因为他走神了,而是那歌他确实没听过,旋律不是那种烂大街的类型。但有一点他能确定:声音确实稳。
不是那种惊艳的稳——就是没有那种"哇好好听"的第一反应——而是那种"她确实练过"的稳。音准在,气息控制得住,该拖的地方拖了,该收的地方收了,没有乱飘。但因为没有伴奏,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客厅里,所以能听出来有一点紧。像一根绷得不太够的弦,能弹但弹出来的音色差了那么一点松弛感。
唱了大概四五句,她停了。
"没伴奏不习惯。"她说,语气里有一点点不满意,但不是对自己的不满意,更像是对条件的不满意。
"正常。"刘喵喵说,“有伴奏会好很多。”
“那肯定。”
五个人都过了一遍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葵茶茶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七。从进门到现在不到半个小时,但感觉上好像过了挺久。可能是那种"第一次做一件事"的时间膨胀感,每一分钟里生的信息量比平时大,所以主观上觉得长。
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葵茶茶后脖子有点凉。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腿换了个位置。
刘喵喵双手撑在琴凳边缘,想了一下,说:“行,都知道什么水平了。选歌吧。”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客厅里的气氛确实变了一点。刚才那种互相试探、互相打量的感觉淡了一些。因为水平都亮出来了——虽然每个人多多少少都留了点余地,但至少大框架在那里了——没什么好藏的了,反而轻松了一点。
就像考试之前不知道大家什么水平会紧张,卷子下来看了一圈现都差不多,反而松了口气。
知景鸢第一个接话:“选什么风格的?”
“你先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我就一打鼓的,你们定调我跟着走就行。"知景鸢说完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是别选太猛的啊,我现在的水平撑不住。”
"你连鼓都没有。"刘喵喵说。
“哎我靠,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提这个。”
“事实嘛。”
知景鸢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反驳的点,最后"行行行"了一声,低头转鼓槌。
吴珮玄这时候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想翻的?就那种大家都听过的,不用太复杂的那种。”
陈也摇了下头。葵茶茶也摇了下头。知景鸢说"都行"。刘喵喵说"你提一个呗"。
"我想翻那个……"吴珮玄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东西,“算了,一时想不起来名字,回头我想起来群里。”
"那你等想起来再说。"刘喵喵转过身面对电子琴,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她搜的度不快,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偶尔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划。
葵茶茶靠在沙上,看着刘喵喵低头看手机的背影。阳光从阳台那边照进来,穿过客厅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块不规则的光斑。光斑的边缘有点模糊,随着什么轻微的晃动在慢慢位移。知景鸢把鼓槌搁在茶几上——这次他很注意地搁在了木质边框上,不是玻璃面上——然后双手抱在脑后往后靠,腿又开始抖了。陈也在安静地拧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葵茶茶不知道她是在想事情还是单纯手在动。吴珮玄凑到刘喵喵旁边看手机屏幕,偶尔说一句"这个听过"或者"这个太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