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见。"
出了校门,公交站前面排了十几个人,比早上多了不少。葵茶茶排在队伍后面,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天还是灰的,但云层比早上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云后面有一层白的光,不知道是太阳还是云本身的亮度。
校门口那条小吃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炸串摊子前面围了几个学生,煎饼摊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翻着面饼,油烟混着葱花味飘过来。葵茶茶闻了一下,没什么食欲,食堂的土豆烧鸡虽然鸡块少,但好歹填饱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公交车来了。
他挤上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车里人不少,有学生,有下班的大人,有拎着菜的大妈。车厢里充斥着各种气味——汗味、零食味、某种说不清的烟火气。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聊的是晚饭吃什么。有个背书包的小学生靠在妈妈身上打瞌睡。
葵茶茶拉着吊环,随着车身晃动。
他在想周六去建材市场的事。
aBs板,3毫米厚,2oox15o毫米,三块。最好能现场挑一下,看表面有没有划痕和气泡。如果有整张的大板卖,可以让他们帮忙裁切,省得自己回去再锯。
螺丝螺母和胶水可以在市场旁边的五金店一起买了。
排线的话,学校附近那个电子元件店应该还开着,周六一般营业到下午四点。
如果一切顺利,周六一天能把材料全部备齐。然后下周——周日晚上的时间可以用来切割和打磨,周一到周三中午组装,周四最后调试。
时间很紧,但能赶上。
校内选拔应该在十月第二周,也就是说他们还有不到两周的时间。
公交车到站了。葵茶茶下车,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杨树叶子黄了一小半,风一吹落下来几片,在地上打了个旋。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凉意,是北方秋天特有的味道。
他掏出钥匙开了单元门,上楼,进门。
"回来了?"老妈在客厅看电视。
"嗯。"
"饭在锅里,自己热一下。"
"好。"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打开锅盖看了看——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已经坨了一点,但热一下还能吃。他把锅放到灶台上开了小火,靠在厨房门框上等面热。
灶台的火苗蓝幽幽的,锅底开始出细微的"滋滋"声。
葵茶茶看着那簇火苗,忽然想起丁老师今天化学课上讲的分子运动——温度越高,分子运动越剧烈。他现在看到的这些现象,本质上都是微观粒子在跳舞。
这么一想,化学课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是丁老师的讲课方法太无聊了。
面热好了,他端到客厅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的是本地新闻,主持人用一种标准的播音腔念着什么会议精神,画面切换是几个领导开会的镜头。
毫无信息量,但当作背景音刚好。
吃完面,洗了碗,回到自己房间。他把书包放在椅子上,从兜里掏出那张表格,放在书桌上。表格旁边,他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零花钱——一个旧信封,里面装着平时省下来的散钱。
他数了一遍。
十八块整。
明天小胡再给二十,加上李天欣的十五和dinky的十五,就是六十八。
他拿起笔,在表格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aBs方案:24+3+2+5+3。5=37。5
余:3o。5
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
亚克力备选:45+3+2+5+3。5=58。5
余:9。5
两种方案都够,只是余钱多少的问题。aBs板省下来的二十一块钱,可以留着买备用材料,或者留着后面买排线的时候用——万一杜邦线不够十根呢。
他把笔放下,看着台灯下摊开的表格。
台灯的光打在桌面上,暖黄色的,圆形的光斑边缘有一圈模糊的渐变。桌上没什么东西,一个笔袋,几本练习册,一个旧信封,一张折了又折的a4纸。
但过不了几天,这里可能会多出几块aBs板,一把美工刀,一些砂纸,还有一摊碎屑和胶水痕迹。
那是他们整个项目从"能用的原型"变成"能看的作品"的关键一步。
葵茶茶把表格折好和信封一起收进抽屉里,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看着空荡荡的桌面了一会儿呆。
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有客厅的电视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周五的晚上总是这样的——不激动,不焦虑,就是淡淡的疲惫里混着一丝"终于到周末了"的放松感。不上网,不玩游戏,不社交,就是躺着,让脑子慢慢空下来。
窗外有风,吹得什么东西出轻微的"啪嗒"声,可能是没关严的窗户碰到了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闭上了眼。
明天去建材市场。
五十五块八。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