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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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行营设在城西原节度使府邸。府邸经过紧急修缮,虽不及长安宫室奢华,却也庭院深深,楼阁错落。接风宴设在前厅,席开二十余桌,随行文武、地方官员济济一堂。
韩渊坐在主位,李豫陪坐左侧。厅内烛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乐工在屏风后奏着《秦王破阵乐》,曲调激昂,鼓点密集,但在觥筹交错声中,这乐曲反而显得突兀而刺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豫起身,双手捧杯,向韩渊敬酒:“孙臣代陛下、代天下臣民,恭祝太上皇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韩渊举杯,浅酌一口。酒是上好的剑南烧春,入口辛辣,回味甘醇,但喝在嘴里,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涩味。
“孙儿,”他放下酒杯,声音温和,“陛下既然病重,朝政大事,如今是谁在主持?”
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乐声依旧,但屏风后的乐工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鼓点慢了半拍。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晃动如鬼魅。
李豫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回祖父,陛下虽在病中,但每日仍要召见宰相、批阅奏章。重大军国之事,皆由陛下亲裁。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是陛下体力不济,有时需要内侍监程公公在一旁侍奉笔墨,传达旨意。”
韩渊的目光,转向席间那个面白无须的宦官。
程元振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奴婢惶恐,只是尽本分侍奉陛下,绝不敢干政。”
他的声音尖细,像用指甲刮过瓷器表面。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程公公辛苦了。”韩渊点头,语气平淡,“陛下身边有你们这些忠心的奴婢伺候,我也就放心了。”
程元振连道不敢,重新坐下。但韩渊能感觉到,那宦官坐下时,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一瞬。
宴席继续。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李豫再次起身,这次他走到韩渊案前,亲自为祖父斟酒。酒液注入杯中,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祖父,”李豫放下酒壶,声音轻柔,“孙臣有一事,想请祖父示下。”
“说。”韩渊端起酒杯,目光落在杯中荡漾的酒液上。
“祖父还京后,”李豫斟酌着词句,“不知想住在哪处宫苑?孙臣也好提前安排人手,洒扫布置。”
韩渊抬起眼,看向李豫。
年轻人的脸上,依旧是恭敬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厅内其他官员都停下了动作,屏息凝神,连乐声也不知何时停了。烛火噼啪作响,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散出灼人的热气。
“按旧例,”韩渊缓缓开口,“太上皇还京,当居兴庆宫。”
“是。”李豫点头,“兴庆宫是祖父当年潜邸,又经扩建,园林精美,殿宇宏丽,确是上好居所。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只是兴庆宫位于长安城东,临近市井,人声嘈杂。陛下担心,祖父年事已高,需要静养,怕那里太过喧闹,不利于颐养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