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两条路线上来回移动,脑海中快计算着时间、风险、成功率。
“两条路都准备。”韩渊最终做出决定,“让严庄自己选。但无论他选哪条,我们都要提前布置接应点——每个接应点准备马匹、干粮、饮水、伪装衣物。接应点之间保持距离,一旦第一个点暴露,立刻启用第二个。”
“需要多少人手?”李泌问。
“每个接应点至少两人,一个负责接应,一个负责警戒。”韩渊说,“两条路线,至少需要八个接应点,十六个人。先生,我们有没有这么多人?”
李泌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中盘点枢机堂在河北的所有力量。文职暗桩、武职死士、商队线人、驿站密探……一个个名字,一个个身份,在脑海中闪过。
“有。”李泌最终点头,“但需要从其他任务中抽调。而且一旦动用这些人,我们在河北的其他情报网络,可能会受到影响。”
“值得。”韩渊说,“严庄的价值,抵得上半个河北的情报网。如果他真的倒戈,不仅能提供叛军核心机密,还能在叛军内部制造混乱,甚至可能引连锁反应——其他观望的将领,看到严庄都投靠朝廷了,他们会怎么想?”
李泌的眼睛亮了。
他明白了韩渊的意图——策反严庄,不仅仅是为了得到一个人,更是为了传递一个信号,制造一种态势。
一种“叛军内部已经开始瓦解”的态势。
这种态势,比任何具体的情报都更有价值。
“臣这就去安排。”李泌收起卷宗,“接应计划、人员调配、物资准备……最晚明天日落前,全部部署完毕。”
“好。”韩渊点头,“另外,开始草拟叛军内乱的应对预案。如果严庄的倒戈真的引内讧,朝廷该如何反应?是趁机进攻,还是静观其变?是支持一方,还是同时打击双方?这些都要提前想清楚。”
李泌躬身:“臣明白。”
他退出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韩渊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范阳的位置。
严庄。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一枚关键的棋子。
这步棋很险——如果严庄是诈降,或者消息泄露,不仅策反计划会失败,整个河北的情报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但这步棋,又不得不走。
因为时间不多了。
安禄山的病情在恶化,安庆绪在加紧夺权,叛军内部的矛盾随时可能爆。如果朝廷不能提前布局,不能在这场内讧中占据主动,那么就算叛军内乱,最终的胜利果实,也可能被其他人摘走。
比如……灵武。
韩渊的目光从范阳移开,向西,落在灵武的位置。
那个地方,现在有一个新皇#帝,有一个新朝廷,有一整套正在运转的官僚体系。他们也在盯着河北,也在等待机会。
如果严庄真的倒戈,灵武会怎么做?
他们会接受吗?会利用吗?还是会……破坏?
韩渊不知道。
但他必须假设最坏的情况——灵武不仅不会配合,反而会暗中阻挠。因为一个成功的策反,一个顺利的内乱平定,会大大增强成都方面的威望,这是灵武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计划必须更加周密,行动必须更加隐秘。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鼓声,是行宫开始一天政务的信号。
韩渊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枢机堂。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很急。
“太上皇!”一个年轻宦官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份文书,“灵武……灵武有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