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力士,”韩渊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四十七年。”高力士哽咽道,“老奴十三岁入宫,就跟在陛下身边。”
“四十七年……”韩渊轻轻叹了口气,“半辈子了。朕知道,你心里难过。觉得朕委屈,觉得朕不该这样。但你要明白——皇位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国家,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如果朕抓着皇位不放,导致唐朝分裂,导致战乱延长,导致更多百姓死去——那朕才是真正的罪人。”
他顿了顿。
“现在,朕是太上皇了。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高力士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老奴……誓死追随陛下。”
“起来吧。”韩渊扶起他,“去准备。我们该走了。”
三日后,成都。
行宫设在原剑南节度使的府邸。建筑有些陈旧,但规模宏大,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韩渊被安排在正殿后的寝宫里。房间很大,窗户朝南,阳光可以直射a进来。但今天是个阴天,乌云低垂,光线昏暗。
韩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庭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还是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假山旁有一池秋水,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缓缓打转。远处传来钟声——是成都城里的寺庙在敲钟。钟声浑厚,穿透云层,一声,又一声。
灵武的登基大典,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李亨穿上冕服,走上高台,接受百官朝拜。钟鼓齐鸣,旌旗招展。他会宣读那份《命皇太子即皇帝位诏》,告诉天下人——这个皇位,是太上皇亲自传给他的。他会成为合法的皇帝,唐肃宗。
而韩渊,在这里。
在成都。
在阴沉的天空下,听着远方的钟声。
“陛下。”高力士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灵武来的第一份奏报。”
韩渊接过。
是李亨以“皇帝”名义来的第一份诏书。内容很客气,先是感谢太上皇的传位,然后表示自己“才疏学浅,恐负重任”,希望太上皇“多加指点”。最后,正式尊韩渊为“太上皇”,并承诺“凡军国大事,必当咨禀”。
措辞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新皇登基的意气风。
韩渊看完,把文书放在桌上。
“回信。”他说,“以朕——以太上皇的名义回信。就说,皇帝既已即位,当以平叛为第一要务。朕在成都,会全力支持。军粮、军饷、兵源,朕会从蜀中筹措。前线战事,朕会随时关注。若有需要,朕可派使者前往军中,传达方略。”
“是。”高力士记下。
“还有,”韩渊补充,“告诉皇帝,朕近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朝中事务,他全权处理。但——节度使以上官员的任命,需报朕知晓。重大战略决策,需朕点头。这是诏书里写明的,望他遵守。”
“老奴明白。”
高力士退下后,韩渊重新看向窗外。
钟声停了。
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池水荡漾的细微声响。乌云更低了,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雨前特有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敲。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从今天起,他是太上皇了。
但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