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沉沉的夜。
剑门关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关墙上点着火把,火光在风里摇曳,映出巡逻士兵晃动的身影。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群山,黑压压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灵武在北方。
距离这里,至少一千五百里。
三天时间,他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到灵武。就算能飞到,他能做什么?带着三千禁军,去攻打有数万朔方军驻守的灵武?去当着所有将士的面,指着太子的鼻子说“你不准登基”?
那只会让唐朝立刻分裂。
太子在灵武称帝,他在成都称帝——两个皇帝,两个朝廷,两套班子。安禄山会笑醒。叛军会趁虚而入。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帝国,会在内斗中彻底崩塌。
不能公开反对。
那么,默认?
承认李亨的登基,承认自己这个皇帝已经成了过去式?然后呢?以太上皇的身份,被软禁在成都行宫里,每天听着远方传来的战报,等着儿子施舍一点残羹冷炙?等着李亨平定叛乱后,给他一个“太上皇”的尊号,然后在一场“意外”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历史书上,李隆基的晚年,不就是这样的吗?
从成都回到长安,住进兴庆宫,表面上是太上皇,实际上是被监视的囚徒。最终被李辅国强行迁往西内,郁郁而终。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那不是韩渊穿越千年,来到这个时代的目的。
他松开帘子,走回书案前。
蜡烛已经烧到了根部,烛泪堆积成一座小小的白色山峰。火光越来越暗,帐内的阴影越来越浓。韩渊没有喊人换蜡烛。他喜欢这种黑暗。在黑暗里,思考会更清晰。
他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在回忆历史。
他是在分析现状。
第一,李亨登基已成定局。时间、地点、支持者,一切条件都已成熟。阻止,已不可能。
第二,公开反对会导致分裂。分裂意味着灭亡。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皇位,让整个唐朝陪葬。
第三,完全承认意味着政治生命的终结。他会被边缘化,失去所有权力,最终成为历史书上一个可怜的注脚。
那么——
有没有第三条路?
一条既承认李亨登基的法理性,又不完全放弃自己影响力的路?
一条既能避免分裂,又能让他继续参与平叛、继续推行改革的路?
韩渊的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
太上皇。
太上皇。
在中国历史上,太上皇从来不是一个荣耀的尊号,而是一个尴尬的身份。要么是被迫退位,要么是傀儡摆设。但——有没有可能,把这个身份,变成一种新的权力架构?
如果,他不是被动地被儿子尊为太上皇。
而是主动下诏,传位太子?
如果,在传位诏书里,他不仅宣布退位,还明确规定——凡军国大事,需咨禀太上皇?凡重要人事任命,需经太上皇同意?凡战略决策,需兼取太上皇处分?
那么,他失去的,只是“皇帝”这个名号。
他保留的,是实际的决策权。
李亨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