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仔细看着那份名单。
他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严庄。
“这个人,”韩渊说,“是安禄山的谋主,心思缜密,但贪财。可以试着接触。”
张镐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臣也注意到此人。只是接触需要渠道,需要信得过的人。”
“朕有人选。”韩渊说,“但此事不急,等我们到了成都,站稳脚跟再说。”
他合上名单,看向张镐:“你刚才说的这些,都要钱,要粮,要人。而这一切的基础,是蜀中。蜀中不稳,一切都是空谈。”
张镐点头:“所以陛下必须尽快入蜀。扶风不可久留。”
“朕知道。”韩渊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得像墨,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明日一早,拔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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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扶风是七月初三。
清晨有雾,乳白色的雾气从渭河上升起来,笼罩着整个扶风城。城墙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禁军士兵在雾气中列队,甲胄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走动时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湿漉漉的泥土。
韩渊登上御辇时,回头看了一眼扶风城。
城墙上的唐旗在雾中飘荡,红色变得暗淡,像干涸的血。
他放下车帘。
队伍开始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出沉闷的隆隆声。三千人的队伍,加上随行的官员、宫女、宦官,浩浩荡荡,像一条疲惫的巨蟒,在关中平原上缓缓向南蠕动。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
第二天,走了三十里。
越往南,路越难走。关中平原的坦荡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道路变得狭窄,坑洼增多。御辇颠簸得厉害,韩渊坐在车里,感觉五脏六腑都在摇晃。他撩开车帘,看向外面。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脸上满是尘土和汗水。有些人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破,露出血淋淋的脚趾。军官骑在马上,大声呵斥着,但声音里也透着疲惫。
傍晚扎营时,怨言开始出现。
“还要走多久?”
“这路根本不是人走的。”
“听说剑门关更险,怎么过得去?”
“去成都有什么用?还不如留在扶风……”
这些话,断断续续飘进韩渊的耳朵。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第三天,进入秦岭余脉。
山势陡然险峻起来。路是在山腰上凿出来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谷。谷底有溪水流过,水声哗哗,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队伍行进的度更慢了,有时半个时辰只能挪动几百步。
韩渊下了御辇,改为骑马。
高力士劝他:“陛下,山路险峻,还是乘车安全。”
“朕骑马。”韩渊说,“皇帝都坐在车里,士兵们怎么想?”
他骑的是一匹青骢马,马龄已老,但步伐稳健。韩渊握着缰绳,感受着马背的起伏。他的骑术是这具身体的本能,虽然生疏,但还能应付。
他骑马走在队伍中间。